温昭然按照沈砚修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老式家属院。
她刚走到那栋挂着“光荣之家”牌匾的二楼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都换了多少个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家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怒道。
“年轻人谈个恋爱怎么了?又没杀人放火,你管那么宽干什么?再说,这不比他之前谈那个大十几岁的好多了?”另一道女声毫不示弱地反驳。
“不务正业!有这时间不如多去破两个案子,多为人民服务!”
“警察也是人,也得有七情六欲!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要做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啊!”
温昭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敲。
就在这时,门“哐”地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穿着白色太极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站在门口,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狠狠瞪了屋里一眼,扭头便往楼下走。
温昭然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目光掠过他,注意到他的一只眼睛有些异样,眼球是蓝青色的,在日光下像一颗冰冷的玻璃珠。
“哎,你个老东西……”屋里的奶奶想追,又觉得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到门口的温昭然,立刻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是小温吧?快进来快进来,别理那老头子,脾气倔得很,让你见笑了。”
奶奶热情地把温昭然迎进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满的一排排烫金锦旗——“破案神速,罪犯克星”、“人民卫士,一心为民”……
落款五花八门,但收锦旗的人都是同一个名字:白棠熹。
“你就是棠熹找来照顾我们的吧?”奶奶拉着温昭然在沙发上坐下,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那孩子,工作忙,不常着家,但心里孝顺着呢,还特意请你来照顾我们老两口。”
奶奶是个健谈的人,问了温昭然一些基本情况,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家常。
她说起自己的丈夫,也就是白棠熹的父亲,年轻时总在外面出生入死,她一个人把白棠熹拉扯大,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有一次执行任务,差点就回不来了。”奶奶说着,眼圈就红了,“幸好,幸好只是弹片擦过眼睛,瞎了一只。也算是因祸得福,能从前线退下来,不然我这颗心啊,迟早得被他吓出毛病。”
说到动情处,她不禁潸然泪下。
温昭然看着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只会索取和打骂的母亲。
她轻轻握住奶奶冰凉的手,柔声说:“都过去了,奶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奶奶这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在一个刚见面的小姑娘面前失了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瞧我,人老了就爱啰嗦,小温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的,”温昭然摇摇头,真诚地说,“我原来只有一个妈妈,听了您的分享,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妈妈。我很乐意听您说这些。”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奶奶,您饿了吧?我去给您做饭,想吃点什么?”
“做点好消化的吧,简单点就行。”
温昭然问清了二老的口味和忌口,便钻进了厨房。
没多久,嫩滑的肉末鸡蛋羹、醇厚的山药排骨汤、鲜美的清蒸鲈鱼和清爽的蒜蓉西兰花,四道家常菜便摆上了桌。
饭菜香气四溢,奶奶却对着手机犯了愁。
“小温啊,你快帮我看看,这手机怎么回事,打电话听不见声儿了。这样可怎么叫那老头子回来吃饭?”
温昭然接过来一看,小喇叭上划上了一道斜线,原来是不小心按到了静音模式。
她三两下调好,奶奶却还是一脸为难,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开口。
温昭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请缨:“奶奶,要不我去找爷爷回来吧?”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昭然笑了笑,“我看爷爷穿着太极服,应该是去附近的广场了吧?我正好对太极感兴趣,还想跟爷爷讨教几招呢。”
听她这么说,奶奶才放心地指了路。
社区的小广场上果然很热闹。
白爷爷正站在人群中央,气定神闲地打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太极拳。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哪吒卡通服饰的可爱小男孩,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还有乌泱泱一大群人,都在有样学样地跟着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要修身养性。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举着手机拍摄,激动地往社交媒体上发布视频,配文是:“震惊!这就是神秘的中国功夫吗?”
白爷爷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维持着一副高人风范。
人群中,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樱花国男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对着白爷爷指指点点,用樱花语和同伴嚣张地评论:“什么功夫,哗众取宠罢了。一点武士道精神都没有,简直像头猪。”
白爷爷听不懂,还以为对方在夸赞自己,乐呵呵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温昭然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她走上前,用流利的樱花语说:“请你为刚才的话道歉。”
樱花国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掏了掏耳朵,换上了一副轻佻的表情,用蹩脚的英文说:“Can you speak English?”
他那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温昭然,转头用樱花语对同伴龌龊地笑道:“当年我爷爷在金陵的时候,像这种姿色的女人……”
话音未落,温昭然已经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直接将那男人的手臂反剪到身后,膝盖顺势顶上他的后腰。
男人“嗷”地一声惨叫,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身手竟如此利落。
他挣扎着,向同伴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白爷爷也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爷爷,”温昭然扭头,目光清亮,“他们侮辱您,还侮辱我们华国人。”
温昭然翻译了刚刚樱花国男人说的话后,白爷爷眼睛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加入了战局。
周围练拳的华国人一听这话,也纷纷围了上来,义愤填膺。
樱花国女伴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报了警。
很快,两个警察赶了过来。为首的警察正是白棠熹。
他看了一眼被温昭然制住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气得胡子发抖的亲爹,大概明白了情况。他朝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去看看广场的监控是不是又坏了。”
同事心领神会,一溜烟跑了。
白棠熹这才慢悠悠地对樱花国女伴说:“别急,这是外交问题,性质比较严重,我们需要上报,一个小时后才能处理。”
一直跟在白爷爷身后练拳的那个啤酒肚中年男人,此时也凑了上来,对着那两个吓破胆的樱花国人,笑呵呵地说:“你还报警?怎么,这么怕胖子和小男孩?”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好奇观望的哪吒小男孩。
白爷爷看着温昭然,眼里满是赞许。
这小姑娘,不仅仗义,功夫底子还好。
他一边压着那个樱花国人,一边还不忘提点温昭然几句:“手腕再往下压一寸,对,让他彻底使不上劲儿!”
一个小时后,那两个樱花国人因寻衅滋事被带走。
温昭然和白爷爷则人手一张“见义勇为”的表扬信,风风光光地回了家。
白爷爷只觉得多年来因为受伤被迫退休而积压在心里的那股窝囊气,今天全都烟消云散了,浑身舒坦。
回到家,他连干了三大碗米饭,还意犹未尽地点了一只外卖烤鸡。
“小温这孩子,好!真好!”他吃得满嘴流油,对温昭然赞不绝口。
温昭然谦虚地笑笑:“是沾了爷爷的光。”
看着老头子开心,奶奶也跟着眉开眼笑,拿出手机拍了张“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照片,发给了白棠熹。
办公室里,白棠熹看着照片,笑了。
他觉得高中同学沈砚修介绍的这个保姆,是真不错。
与此同时,别墅里,陆景深捂着肚子,看着被季翊弄得一团糟的客厅,和蔫不拉几的龟背竹,手里的佛珠几乎要被他捻出火星子。
一阵烦躁的暴怒,正在他胸中酝酿。
他就说温昭然两句,她真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