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陆景深快速掰开锡纸壳，拧开水龙头，仰头就水送下药片。
这才靠着墙滑落，脸色苍白，衣衫背部已经被冷汗潮湿。
自他母亲离世后，这腹痛便一直如影随形。
怎么就今日，发作得如此厉害。
胸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琥珀色的瞳孔微缩，暴怒正在酝酿。
陆景深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回来。】
点击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陆景深盯着那个感叹号，气得发笑。
他拨通沈砚修的内线，声音冷得能结冰：“去查一下温昭然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沈砚修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应声。
帮陆景深处理杂事，本就是他的工作内容。
他也不愿意在陆景深气头上与他作对，但这一次，他不想透露温昭然的去向。
在他看来，温昭然那样温柔又坚韧的姑娘，不该成为陆景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金丝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陆总应该学着尊重人。
“陆总，”沈砚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温小姐已经办了离职，现在是自由身，她的个人行踪属于隐私。”
“所以，你也不知道？”陆景深的语气里带上了危险的意味。
“抱歉，陆总。”
“滚出去。”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沈砚修的耳膜炸裂般难受，他摘下耳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母后大人发来的催婚信息，后面还附带了七八个姑娘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儿子啊，你看看这个姑娘多水灵！在银行工作，家里三套房，你王阿姨介绍的，赶紧加微信聊聊！”
“还有这个小李老师，温柔贤惠，特别会过日子，妈已经帮你约了周六下午茶，别放鸽子啊！”
“哎哟，你可别嫌妈啰嗦，你都三十了！隔壁老张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被挑完啦！”
他不胜其烦，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转而拨通了温昭然的电话。
“温小姐，是我，沈砚修。”
“沈秘书。”温昭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U盘我已经转交给陆总了，谈判很顺利，大获全胜。你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温昭然似乎松了口气。
沈砚修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那你……明天有时间吗？关于我之前提的那个忙……”
温昭然手机传来一道特别关心提示音。
她低头看了眼，是苏晴的消息。
温昭然回了一句，才对沈砚修说：“抱歉，我明天要参加一个高中同学聚会。后天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挂了电话，温昭然随手刷着手机新闻，一条财经快讯弹了出来——《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董事长周某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被调查》。
周巽离。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上一世他对自己犯下的种种恶行，如今都得到了报应。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陆景深的手笔。
一丝复杂的感激掠过心头，她想问问沈砚修，陆景深现在怎么样了，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都过去了。
如果将来他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她一定会帮忙。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沈砚修：【季翊最近应该挺乖的吧？】
沈砚修很快回复：【他已经被他爸爸接走了。】
三天前，鹏程托管中心。
季翊踮着脚，将一张身份证拍在接待台的桌面上，奶声奶气地说：“阿姨，我妈妈要给我报托管。”
工作人员拿起身份证一看，上面的名字是“温昭然”，照片也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再看看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小朋友，你妈妈看起来很年轻啊。”
“我妈妈是仙女，仙女当然年轻！”季翊一脸骄傲。
他其实是害怕面对陆景深那张要吃人的脸，也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像小鸡崽一样提了起来。
“季翊！”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季翊回头，看见了自己那个本该在国外度蜜月的亲爹，季临。
他提前结束了假期，专程赶回来处理儿子闯下的滔天大祸。
季翊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上却很傲娇：“你们又把我扔给朋友！我再也不要爸爸妈妈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季翊的妈妈心疼地搂住他：“不要爸爸妈妈，那我们小翊想要谁呀？”
季翊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要漂亮姐姐……”
季临瞬间就猜到他说的是温昭然。
看来陆景深那个保姆，确实把儿子照顾得很好。
下次见到她，得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
第二天，正是休息日。
温昭然按照苏晴发来的地址，来到同学聚会的餐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曾经那个为了约会能花半个月生活费买一条裙子，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苏晴，此刻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拮据的学生。
她正佝偻着背，躲在角落里打电话，一手还捂着话筒，姿态卑微。
温昭然放轻脚步走过去，想从背后拍她肩膀，像从前一样吓她一跳。
可刚走近，就听见了苏晴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公，我真的只是出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同学聚会有谁啊？能让你把女儿都扔下不管？”
“我已经哄她睡着了，再说……家里不是还有婆婆在吗？”
“谁家媳妇天天往外边跑，把孩子丢给婆婆？她到底是你孩子还是我妈的孩子啊？”
苏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唯唯诺诺地解释：“我没有天天跑，结婚之后，就这一次……”
温昭然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一步上前，直接从苏晴手里抢过手机。
“赵德文，”温昭然对着听筒，声音冷得像冰，“她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吗？凭什么要让苏晴一个人照顾？她不欠你的。”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