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然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炮弹,心里又气又软,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别哭了,再乱跑,陆总该担心了。”
季翊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鼻音浓重:“我怕那个大魔头,可我还是要告诉他,是我弄坏了文件!我要让他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求他不要辞退你!”
温昭然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冤枉而升起的棱角,仿佛被这孩子滚烫的眼泪给融化了。
她当然想赚钱,可骨气这东西,丢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丢第二次了。
不过就是一份工作,合适就做,不合适就离开。
就算薪水再高,高到能让她提前好几年过上想要的生活,又能怎么样呢?
她还是想走得体面些,好聚好散。
自从父母闹出那档子事后,她就隐约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快到她都没来得及和陆总好好道个别。
她刮了一下季翊的鼻子,故意岔开话题:“作业写完了没?”
“写好了!”季翊急急地回答,生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好,成了她离开的理由。
他慌张地抓住她的衣角,仰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再也不贪玩了,我一定乖乖听话,不闯祸了……”
温昭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温柔地蹲下身,抚摸着季翊柔软的头发。
“季翊,你是你自己,不用为了任何人去改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也会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你。可能是生老病死,也可能是各奔前程。这是人生的常态,不是你的错。强扭的瓜不甜的。”
季翊吸了吸鼻子,用他六岁的逻辑反驳道:“甜不甜的,啃一口不就知道了?”
温昭然“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眼眶里的湿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稚语给逼了回去。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好,那阿姨答应你,还会经常找你玩的。等你下次,能用你的小鲁班打赢我的貂蝉。”
“好!”季翊重重地点头,破涕为笑。
温昭然站起身,将季翊交到一旁的沈砚修手里,让他帮忙带回去。
她自己则转过身,逆着行色匆匆的上班人潮,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很快消失不见。
她没注意到,就在刚才季翊扑过来抱住她的时候,一张硬质卡片从她帆布包的外侧口袋滑落,被小家伙下意识地攥进了手心。
……
书房里,陆景深看着U盘里的文件,眉头越锁越紧。
这份复原稿,与他绞尽脑汁回忆出的版本,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不仅如此,在他故意留下的那个条款漏洞旁,还用红字标注了一行极小的批注,清晰地指出了风险所在,并提出了两种规避方案。
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
原来那天晚上,她不是看不懂,而是在藏拙。
沈砚修在一旁将大厦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陆景深听完,沉默地捻着佛珠,珠串相击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阵懊悔涌上心头,他后悔自己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所有火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可嘴上,他依旧不肯认输:“没有时时刻刻看管住季翊,就是她的失职。”
他丝毫没想起来,当初招聘温昭然时,合同上可没写还要兼顾带孩子这一项。
远程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陆景深切换回杀伐果断的陆总模式,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抓住对方的每一个破绽穷追猛打,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合同。
谈判结束,他靠在旋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砚修收拾着文件,试探地问了一句:“陆总,你是不是……喜欢温小姐啊?”
陆景深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随即冷淡地掀起眼皮:“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沈砚修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假扮女友的事,这下稳了。
另一边,温昭然按照沈砚修给的地址,找到了他说的那家新雇主所在地。
忽觉腹中空空,她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发现附近就有一家网红咖啡厅。
她刚在店外的遮阳伞下坐定,就听到邻桌传来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女声。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结婚?”
温昭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明艳、烫着大波浪卷的女孩,正怒视着对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白棠熹。
他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对面的怒火,正用小勺慢条斯理地挖着眼前的焦糖布丁烧。
布丁DuangDuang地晃动着,顶层的焦糖色泽诱人,中间的布丁层丝滑细腻,底部的蛋糕胚看起来也蓬松可口。
他优雅地抿了一口,才抬起头,仿佛刚想起对面还有个人。
“嗯,怎么说呢?结婚有什么好处?本来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非要两个人同意才能行动,这不是徒增麻烦吗?”
温昭然停下了点单的动作,装模作样地研究着菜单,耳朵却竖得老高。
八卦,是刻在华人DNA里的天性。
女孩被他的歪理气得身体前倾:“跟我在一起,是麻烦吗?”
“我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女孩看着白棠熹的微笑,有些讶然。
“那既然如此……”
白棠熹却打断了她。
“那我问你,你会特意去买不需要的东西吗?”
女孩愣住了,她当然会买一堆不需要的东西,但这不是重点!
而是他把她比作了不要的东西。
下一秒,她端起桌上的冰美式,猛地泼向白棠熹的脸。
“渣男!”
褐色的液体顺着白棠熹刀削般的下颌线条流下,浸湿了他挺括的衣领。
他认命般地闭上眼。
罢了,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成年人游戏,谁让她先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看在她今天贡献了一场精彩演出的份上,就不追究她袭警的罪名了。
就当是调解人民内部矛盾,祝她早日找到那个愿意跟她喜结连理的有缘人。
温昭然偷偷觑了一眼,在心底默默吐槽:你这么玩弄感情,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