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灵顿牛排?
五分熟?
温昭然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却派头十足的小男孩,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
季临在电话里说的那个“难伺候的神兽”,原来长这样。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奥特曼玩偶,脸上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你好,是季翊小朋友吗?我是温阿姨。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季翊瞥了一眼那个奥特曼,小眉毛不屑地挑了挑。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去,温昭然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奥特曼的脑袋被他毫不费力地拧了下来。
紧接着,那具无头的躯体被他随手一抛,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客厅角落那盆龟背竹最舒展的一片叶子上。
“啪嗒。”叶片应声而折,耷拉下来,像断了翅的蝴蝶。
季翊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你在侮辱我吗?”
“谁要玩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玩具啊!现在可是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不看这种过时的特摄剧了好吗!”
温昭然眼皮狠狠一跳。
陆景深那几盆龟背竹,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每天都要亲自检查,连叶片上的水珠都讲究个均匀分布。
完了。
这下就算陆景深不辞退她,她也得因为“谋杀”他儿子而卷铺盖走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把折断的奥特曼脑袋和那片无辜的叶子捡起来,然后转身,严肃地看着季翊:“季翊,弄坏了东西要道歉,并且不可以再这样了。”
季翊小下巴一扬,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他不仅不道歉,还蹬蹬蹬跑进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个足球,就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踢了起来。
“不许在室内踢球!”温昭然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只听“砰——哗啦”一声巨响,足球撞上阳台的落地玻璃门,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扇玻璃。
防弹玻璃自然无恙,但外层那价值六位数的光学调温膜……
温昭然捂住心口,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也跟着它一起,轻轻地碎裂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温和阿姨的形象,一把捞起还在试图去够球的季翊,把他夹在胳膊底下,任凭他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放开我!你这个野蛮的下头女!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开除你!”
“怎么样,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这小孩,真是被网络荼毒不浅,张口就来。
这都哪跟哪。
温昭然充耳不闻。
像拎着炸毛猫一样,把季翊放在了餐厅的儿童椅上。
自己则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处理一地的玻璃渣。
背后,小魔王的叫嚣还在继续。
开除就开除吧。
温昭然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横竖都是个走。
她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温昭然仔仔细细地打扫干净,连最细小的玻璃碴子都用胶带粘了起来,生怕这个熊孩子光脚乱跑时踩到。
等她收拾完残局,已经是晚饭时间。
她做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特意把胡萝卜切成了星星的形状。
结果,饭菜刚上桌,季翊就把头扭到一边,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我不吃。”
“季翊,小孩子不能挑食。”
“我就不吃。”
接下来,整栋别墅上演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追逐战。
温昭然端着碗,跟在那个上蹿下跳的小身影后面,好话说尽,威逼利诱全用上了。
最后,季翊大概是跑累了,总算停下来,纡尊降贵地张开嘴。
温昭然大喜过望,赶紧把勺子递过去。
他伸出舌头,在那粒米饭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他一脸嫌恶地把头转开,仿佛吃了什么剧毒物质。
温昭然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挑衅的模样,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厨房,当着季翊的面,把一整碗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哗啦”一下,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季翊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哪个大人敢这么对他。
“不吃就饿着。”温昭然的声音冷得像冰,“想吃饭,等明天早上。”
“哇——”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爆发。
季翊一边哭一边嚎,“你敢倒我的饭!你等着!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我要让他炒了你!让你去要饭!”
温昭然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吵闹。
于是,直接给季翊手动闭麦。
她威慑性的目光盯着小孩儿。
“闭嘴!”
“再哭,晚上大马猴就会趁你睡着把你叼走!”
温昭然根本没打算惯着季翊。
反正工作不保,临走之前,她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起码得把这个小祖宗的坏毛病给纠正一下。
她没理会季翊瘪着嘴,如何一边金珠子“啪嗒啪嗒”掉,一边在心里腹诽她。
自顾自地洗漱去了。
等她再出来时,小家伙已经哭累了,趴在沙发上,一抽一抽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温昭然叹了口气,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
看着那张肉嘟嘟的睡脸,她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她一边收拾着被他弄得一团乱的客厅,一边小声嘀咕:“小坏蛋。”
骂完,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柔软的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
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不过是份工作而已。
可是,就这么认输,不是她的风格。
温昭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一早,季翊醒来,发现温昭然一反常态,笑得格外灿烂。
“季翊,今天阿姨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季翊狐疑地看着她,但“游乐场”三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决定暂时原谅这个野蛮的女人。
到了游乐场,季翊的报复心彻底被点燃。
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我要玩那个!”他指着海盗船。
“还有那个!”他指着旋转木马。
“那个那个,都要!”他指着所有他看得见的项目。
他存心想把温昭然折磨得筋疲力尽,让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求饶。
然而,温昭然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买票,排队,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一个酷热的上午过去,旋转飞椅坐了三遍,碰碰车开了五轮,鬼屋闯了两次。
季翊的体力,终于告罄了。
回到别墅,他整个人都蔫了,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伸着舌头像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
温昭然端上晚餐,还是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她把碗放在季翊面前,竖起三根手指:“三,二……”
季翊梗着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自己的尊严:“本少爷……不吃嗟来之食!”
“哟,”温昭然调侃道,“还挺有文化。那好吧。”
“一。”
她数完最后一个数,在季翊那双写满了“等等”和“我反悔了”的急切目光中,干脆利落地端起饭碗,转身走向厨房。
只听“哐当”一声,饭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料理台上。
温昭然伸了个懒腰,故意放大声音,自言自语道:“哎呀,忙活了一天,真是腰酸背痛。我可得先回房间休息会儿,等会儿再来收拾碗筷。”
她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陆景深别墅的内部监控APP。
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椅子上扭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拖了张小凳子到料理台前,笨拙地爬上去。
他先是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才端起那个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米饭塞了满嘴,像只小仓鼠。
大概是吃得太急,还被噎得直打嗝,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水喝。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温昭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想,家里有这么一个活宝,好像也挺好玩的。
一股分享的欲望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点开苏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给你看个小可爱。】
可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她又犹豫了。
苏晴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有那么多糟心事要应付,自己不该再拿这些小事去打扰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句话删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落寞的脸。
也不知道陆总在国外怎么样了。
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记得吃胃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