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景深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个文件压缩包，文件名言简意赅：《季翊暑假作业》。
温昭然点开，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学科，太阳穴突突地跳。
客厅里，季翊正瘫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光影变幻，激烈的厮杀声不绝于耳。
他两根大拇指搓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冲冲冲！推塔推塔！我靠，辅助会不会玩！”
温昭然走过去，把他的作业清单递到他眼前。
季翊头也没抬，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作业哪有推塔好玩。”
温昭然看着他那副沉迷的样子，忽然计上心来。
她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同一个游戏图标，声音里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挑衅。
“怎么，你打游戏很厉害？”
“敢不敢跟我solo？你赢了，我帮你写作业。我赢了，你今天必须把作业写完。”
季翊的操作一顿，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挪开视线。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温昭然，眉毛拧成一团，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地铁上看手机的老大爷。
“你？”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三局两胜，别说我欺负你。”
“可以。”
第一局开始。
季翊秒选了他最拿手的小短腿鲁班七号，皮肤还是最新款的，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自信满满，仿佛已经看到温昭然被他打得哭爹喊娘的场面。
结果温昭然不紧不慢，选了个貂蝉。
游戏加载的瞬间，季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的ID旁边，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国服最强”标志。
季翊：“……”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代练打的。
游戏开始，季翊的A键简直快要搓出火星子，子弹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温昭然脸上招呼。
可那个貂蝉，就像开了挂，踩着舞步，身姿翩若惊鸿，闲庭信步间就把他所有平A和技能躲得干干净净。
季翊气急败坏，追着她打。
温昭然却像是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往自家塔下跑。
季翊杀心大起，一个闪现跟进塔里。
就在他抬手准备给最后一击时，那个一直逃窜的貂蝉猛地回头，二技能贴脸，大招绽放，莲花标记瞬间叠满。
屏幕一黑。
【First Blood】
温昭然丝血反杀。
几个回合下来，季翊被秀得头皮发麻，游戏体验极差。
他一个远近闻名的孩子王，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按在地上摩擦过？
“再来！”他不服气地吼道。
第二局，季翊上来就把貂蝉送上了ban位，然后得意地叉起腰，仿佛已经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他以为貂蝉就是温昭然的本命英雄，殊不知，那只是她英雄池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个。
温昭然反手就掏出了一个上官婉儿。
这下，季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昭然的婉儿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次又一次地越塔飞天，把他当成小兵一样轻松补掉。
季翊的屏幕，不是黑白的就是正在变黑白的路上。
中途，温昭然似乎是于心不忍，故意走位失误，让他拿了一个人头。
这对季翊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炸了。
小小的墨家机关道，成了他一个人的自闭单行道。
两局结束，战绩0-15。
温昭然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愿赌服输。”
季翊一张俊俏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把手机重重地往沙发上一摔，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写就写！”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坐到书桌前，拿出作业本，笔头却在纸上乱七八糟地画着圈圈，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臭女人”“野蛮保姆”。
温昭然也不催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半小时后，她拿着笔记本电脑出来，放在季翊面前。
“想玩游戏吗？”
季翊警惕地看着她。
温昭然点开一个程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像素风格的闯关游戏。
一个Q版小人站在起点，前面是漂浮的金币和各种怪物。
“做对一道数学题，就能吃掉一枚金币，获得前进的能量。”温昭然指着屏幕，“遇到语文题，需要输入正确的句子，才能和NPC对话，获得通关秘籍。”
季翊看得瞠目结舌。
他向来聪明，国际学校小学生的作业对他来说太过简单，所以他才懒得动笔。
可现在，这些枯燥的题目，竟然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挺好玩的游戏。
他试探性地握住鼠标，点下了开始。
这一玩，就停不下来了。
他玩得津津有味，大脑高速运转，很快就通关了好几章。
游戏通关，暑假作业也完成了大半。
季翊看向温昭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鄙夷，到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他像条小尾巴一样缠着温昭然：“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我！教我编程！”
“想学可以，”温昭然慢条斯理地提出条件，“拿知识来换。你每天认真完成作业，我就教你一点编程知识。”
“成交！”季翊欣然接受。
接下来的几天，温昭然会有意无意地拿着季翊的作业本，指着一道他已经做完的题目，蹙着眉说：“哎，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我好像没看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季翊的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像个小老师一样，把解题步骤和涉及的知识点讲得头头是道。
讲完后，温昭然总会适时地送上最真诚的夸赞：“季翊你太厉害了！比我们那时候的老师讲得都清楚！”
小家伙的尾巴简直要翘上天。
为了能更好地“指导”温昭然，他甚至主动找来了初中的课本，连夜就把知识点给融会贯通了。
这天下午，别墅里难得安静。
季翊正戴着耳机，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研究代码。
温昭然则一边擦拭着客厅的摆件，一边戴着蓝牙耳机和苏晴通电话。
“苏苏，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德文和他妈妈都把我当国宝一样供着。”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又活泼。
她此时正站在厨房，面前就是无人问津的油光碗。
吧台上，赵德文又一次把烟头随手按灭在奶粉旁，而这样不好的习惯，她已经说了他不下十次。
苏晴问：“你呢？在那边还习惯吗？那个陆总没为难你吧？”
温昭然笑了笑：“我这里也挺好的，带一个小孩，挺好玩的。”
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苏晴报喜不报忧，将生活里的一地鸡毛都藏了起来，只把最好的一面说给朋友听。
温昭然听着她的笑声，心里也跟着明快起来。
挂断电话，温昭然摘下耳机，擦干净最后一个花瓶。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到晚饭的点了。
“季翊，出来活动一下，准备吃饭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温昭然走过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她心里咯噔一下，在别墅里找了一圈。
“季翊？”
“季翊，别闹了，快出来！”
二楼，一楼，花园，游泳池……
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温昭然的脸色渐渐发白，她冲出别墅大门，在周围的绿化带和街道上边跑边喊。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
该不会……
季翊偷偷蹿出去。
被人贩子拐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