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修觉得他妈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在早餐桌上“不经意”提起:“隔壁王阿姨的孙子昨天叫我奶奶了,那小囡灵得伐得了……”
就是把手机里的理财收益怼到他脸上:“妈妈帮你存的结婚基金又翻了一番,徐家汇那个新楼盘……”
今天更是趁着他双休,一大早就给他套上一件新风衣,非要拉他出门。“今朝光明邨的鲜肉月饼正好出炉,侬陪姆妈去买嘛。”
沈砚修还能不了解他亲妈?
分明是看准了光明邨附近那个远近闻名的相亲角,急着把他这个“优质股”挂牌出售。
姆妈,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他正腹诽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温昭然。
她提着陆景深的专用保温食盒,刚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
沈砚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拐角冲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他心头一紧,正要上前,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把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
只见温昭然把食盒换到左手,右手捏拳,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为首那个混混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应声跪倒。
另外几个刚扑上来,就被她借力打力,一个过肩摔,一个肘击,三下五除二,全撂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武打片。
沈砚修懵了。
那是温昭然?
那个在他面前温温柔柔,会给他做本帮菜的小姑娘?
不是司机林叔假扮的?
温昭然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
她看清了方向,拔腿就跑。
但她没有往陆氏集团大楼的方向去,而是朝着反方向的商场狂奔。
她不能让周巽离这块狗皮膏药知道自己在陆总家工作,否则后患无穷。
她记得上次帮陆景深取手表,这家商场的奢侈品店柜员认识她,那里的安保最严格。
周巽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臭婊子,敢打老子”,带着人穷追不舍。
街上的人群纷纷驻足,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沈母也看见了,顿时正义感爆棚,嘴里念叨着:“光天化日,哪能好欺负小姑娘的啦!”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周巽离,精准地伸出了自己的脚。
周巽离跑得正急,被这么一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啪叽”一声,脸结结实实地撞在路边花坛的一坨狗屎上。
温昭然趁机躲进了奢侈品店。
周巽离和他的跟班气势汹汹地追到门口,被两个高大的保安当成流氓拦了下来。
“先生,请您冷静。”
周巽离抹了一把脸,闻到那股恶臭,更是怒火攻心。
他看见温昭然在店里拿出了手机报警,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他掏出一把弹簧刀,对着还在门口喋喋不休教训他的沈母就捅了过去。
“啊!”沈母吓得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沈砚修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用自己的左臂挡下了这一刀。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风衣袖子。
温昭然看到这一幕,立刻从店里冲了出来。
保安们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周巽离见势不妙,甩开众人,恶狠狠地指着温昭然:“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混入人群,转眼就跑没影了。
“儿子!我的儿子!”沈母这才回过神,扶着摇摇欲坠的沈砚修,声音都发了抖。
沈砚修失血有点多,眼前阵阵发黑,还不忘安慰他妈:“姆妈,当心点……现在社会上的人戾气重,不是你那两招‘退退退’能唬住的。”
沈母心疼得眼泪直掉,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红着眼眶辩解:“我哪能晓得他真的有刀嘛……”
“别动!”温昭然已经冲到跟前,语气冷静得不容置疑,“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她从随身的包里迅速取出一卷绷带和消毒棉片,剪开沈砚修的衣袖,手法专业地进行压迫止血,然后让他抬高受伤的手臂。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看得沈母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侬哪能……”
温昭然抬头,冲沈母露出一个歉疚的微笑,用纯正的沪语说:“嬢嬢,谢谢侬帮忙。真对不住,牵累沈秘书受伤了,您受惊了吧?”
沈母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庞白净、长得又标志,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危急关头还这么有章法有礼貌,真是越看越喜欢。
“莫有莫有。”
她连连摆手,顺带还偷偷给沈砚修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砚修感觉头更晕了。
我的亲妈,您可真是……
我都快失血休克了,您还惦记着给我现场相亲呢。
就在这时,温昭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来自陆景深的短信,言简意赅,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饭呢?】
短短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硬。
温昭然指尖一颤,几乎能想象到陆景深此刻的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眯,唇角绷紧,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整栋办公楼。
可眼下,她怎么能走?
沈砚修为了救她,手臂被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衬衫袖口,而沈母也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地扶着儿子。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车流中闪烁,医护人员匆匆抬着担架跑来。
“温小姐,你先去忙吧。”沈砚修强撑着笑了笑,额角还渗着冷汗,却仍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我这边伤得不重,医生也来了,别耽误你的工作。”
沈母虽然还想撮合儿子和这个姑娘,但是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连忙推了推她,语气焦急:“是啊是啊,快去,别让老板等急了!”
温昭然咬了咬唇,终于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好好检查,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攥紧手机,转身快步离开。
轻风掠过耳畔,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陆氏集团顶楼那间办公室里,某人阴沉的脸。
这下,霸总的怒火怕是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