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上海分公司,张俪就抱着一堆文件冲进办公室。
“林所,行业协会那边来消息了,说上次交流会后,有十几家企业想参与标准倡议的讨论会。”
“时间定在下周一,地点在苏州的行业中心。”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名单都确认了?海江石化的人来不来?”
“张总工亲自带队。”张俪撇撇嘴,“我看他还是不服气。”
我笑了笑,“不服气才好,说明他认真了。把我们的初步方案再细化一下,重点突出可操作性。”
王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林所,模块化方案的成本测算更新了。”
“根据反馈,第一步的初始投入可以往下再压一压,如果采用共享数据平台的话。”
“具体怎么实现的?”我示意他坐下说。
“我们和信息技术部合作,搞了个云端基础模型。”王涛点开屏幕。
“合作企业只需要上传脱敏后的运行数据,不用自己买服务器。”
李静跟着进来,补充道:“框架我们打算部分开源,放在行业协会的网站上。这样中小企业也能用,避免被大厂绑定。”
我点点头,“思路对头,但开源的范围要把握好。核心的安全预警模块不能全放开,得留一手。”
赵万里插话:“那会不会又被说成‘留后门’啊?上次张总工就嘀咕我们要垄断话语权。”
“所以得透明化操作。”我敲了敲桌子,“倡议会上,我们主动邀请第三方机构参与评审。”
“比如上海大学的能源安全研究所,于教授那边不是一直想合作吗?”
张俪赶紧记录,“我马上联系于教授团队。”
周一早上,苏州行业中心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张总工果然在,还是那身锃亮的西装,但这次没抢先开口,而是低头翻着材料。
行业协会的刘秘书长主持开场:“今天咱们务实点,直接讨论长城石化提出的韧性标准倡议。请林所长先介绍具体方案。”
我站起来,“这是‘三步走’的升级版。”
“第一步,数据共享阶段,企业只需贡献部分历史运行数据,就能免费使用基础风险评估工具。”
南方那家新兴能源公司的李工举手问:“数据安全怎么保证?万一泄露商业机密呢?”
“好问题。”我调出协议页面,“所有数据上传前必须脱敏,且通过行业协会的加密通道。”
“使用方只能看到聚合分析结果,无法追溯单家企业信息。”
张总工终于抬头,“听着挺美,但实际操作起来呢?现在让白送数据,我们的董事会能答应?”
会场里一阵窃窃私语。
我走到他面前,“张总工,您去年那个泵站故障,导致停产36小时,损失多少?”
他愣了一下,“大概......两千万吧。”
“如果当时有我们的预警模型,可能提前一周发现异常,避免停产。”我点开案例图。
“我们东海分公司去年靠类似模型,预警了三次管线腐蚀。”
李工插话:“我们公司小,但愿意试点。林所,能不能先让我们用基础版跑三个月?”
“当然可以。”我示意王涛接洽。
张总工皱眉,“这不还是变相绑定你们长城石化的供应链吗?”
刘秘书长打圆场:“老张,别急。协会已经联系了三家传感器厂商,下周搞竞标,保证价格透明。”
这时,于教授带着助手李静博士走进来。
我赶紧介绍:“这位是上海大学的于教授,他们团队将独立评估标准模型的科学性。”
于教授说道,“我们已初步验证,长城石化的算法在误报率控制上比国际公开模型优15%。但通用性还需更多数据验证。”
李静补充道:“我们建议增加区域性适配模块。比如南方企业多雨季腐蚀问题,西北企业多风沙影响。”
会场上气氛松动不少。一家西北企业的代表举手:“我们愿意提供五年风沙环境数据,只要模型能帮我们预测设备寿命。”
张总工突然站起来,“我有个提议,能不能由协会牵头,成立个标准工作组?各家派技术骨干参与,别让长城石化一家忙活。”
我立刻点头,“正合我意!工作组每月开一次线上会,进度公开。”
中午聚餐时,张总工主动坐到我旁边,“林所长,我承认上次有点较真了。但能源安全这事,确实不能马虎。”
我给他倒茶,“您这是负责任。其实我最佩服您当年在戈壁滩搞管线的事迹,听说零下二十度还亲自带队巡检?”
他哈哈一笑,“老黄历了!不过那时候要是有你这套标准,我能少挨点儿冻。”
下午的分组讨论更深入。李工拉着王涛敲定试点细节,张总工甚至主动分享海江石化的故障数据库。
临散会时,刘秘书长总结:“工作组下周就启动,第一项任务,三个月内拿出标准草案。"
回程的高铁上,赵万里兴奋地算账:“这下至少有二十家企业参与,数据量够让模型更精准了。”
李静却提醒:“别乐观太早。标准涉及利益分配,后续博弈少不了。”
我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是啊,安全只要方向一致,吵吵闹闹也是进步。
回到公司已是深夜,但工作组的筹备工作立即展开。第二天一早,我就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工作组的人员配置要均衡。”我指着白板上的架构图,“每个参与企业至少要派一名技术骨干,我们这边由李静牵头。”
王涛提出建议:“是否要考虑不同规模企业的代表性?大企业和小企业的需求可能差异很大。”
“说得对。”我点头,“工作组要设立大小企业两个分组,分别讨论后再整合。”
张俪快速记录着:“那会议频率呢?每月一次是否足够?”
“先按双周一次试行。”我思考着说,“标准制定初期需要密集讨论,等进入正轨后再调整。”
三天后,工作组第一次线上会议如期举行。让我意外的是,张总工竟然亲自上线参会。
“我先提个实际问题。”张总工开门见山,“标准中的设备接口规范,是采用国际标准还是制定国内标准?”
海江石化的一位总监接着说:“如果采用国际标准,现有设备改造难度大;但制定新标准,又担心兼容性问题。”
李静调出对比数据:“我们研究过,可以在国际标准基础上做扩展,这样既能保证兼容性,又能满足特殊需求。”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讨论了二十多个技术细节。结束时,张总工罕见地表示满意:“这种务实讨论很好,下次会议我还会参加。”
随着工作推进,新的挑战也不断出现。一家小型企业反映:“标准要求的传感器精度,我们的老旧设备根本达不到。”
王涛立即提出解决方案:“可以设置过渡期标准,给中小企业留出设备更新周期。”
两个月后,标准草案初具雏形。但在最后评审环节,又出现了分歧。
“应急预案的响应时间标准是否过于严格?”一家企业代表质疑,“特别是对偏远地区的站点。”
李静据理力争:“这是基于事故损失测算的最低要求,不能再降低。”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达成了折中方案:根据不同地区条件设置差异化标准。
标准草案提交行业协会评审那天,张总工特意打来电话:“林所长,这次合作让我看到了行业团结的可能。”
“这只是开始。”我说道,“下一步是试点应用,需要大家继续支持。”
标准的价值不在于完美,而在于实用;不在于权威,而在于共识。能源安全之路,需要整个行业携手同行。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找到那条微妙的平衡线。而今天,这条线上又多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