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狂奔回巴合提别克病房门的。
“老巴!别动!”我两步跨到床边,“那个盒子!找到了!”
“但是带密码锁!硬拆会提前爆炸!”我喘了口气,努力把话挤清楚。
“‘钉子’供出来的,说是哈萨克童谣里的线索?什么白骆驼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老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每一下呼吸都显得费力。
他嘴唇动着,但是没发出任何声响。护士在旁边赶紧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抿了一小口,呛咳起来。
“慢点,老巴,慢点想!”我感觉每一秒都像是魔鬼抚弄着神经。
对讲机静悄悄的,孙队长他们肯定正屏息等着我这边,等着那个能救命的声音。
老巴闭上眼,胸口起伏着。然后,他喉咙里哼出一串低沉、断续的调子。
那调子很怪,音节短促,带着戈壁上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感,又像…像很久以前毡房外老阿帕哄孩子睡觉时哼的。
“这…这是?”我盯着他。
他睁开眼,眼神聚焦在我脸上,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一首哈萨克老歌…驱邪…安眠的…”
他又停住,攒着力气,“里面…有…白骆驼…”
“白骆驼?”对讲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啦声,像有人在那边极度压抑地调整着呼吸。
老巴听到了,他用力吸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我放在他枕边的对讲机喊出来:
“白骆驼!对应…数字…7!”
“7!”我对着别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吼回去,“密码数字是7!重复,白骆驼对应7!”
“收到!试7!”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是国安技术员小郭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对讲机里传来的只有无线电底噪的沙沙声。
我甚至能想象出管道边那个紧张的画面:小郭的手指悬在密码锁的按键上,孙队长和拆弹组的兄弟们都屏住了呼吸。
病房里,我和老巴也像被吸引住了一样。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此刻清晰得如同鼓点,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老巴的手指抠着床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讲机。
一秒。两秒。三秒。
一声短促、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如同冰面破裂的第一道声响,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密码匹配上了!”小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密码正确!倒数计时停了!彻底停了!”
巨大的冲击让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赶紧伸手撑住床尾的金属栏杆。
半天才喘上一口气来:“确认了吗?小郭!确认停止了?”
“确认!林工!千真万确!”小郭的声音恢复了专业人员的利落。
但那他份激动还是压不住,“倒数清零,控制面板绿灯亮起!危险解除!重复,密码正确,计时停止!”
“快!”我对着麦克风喊,声音因为透着万分激动,“小郭!拆弹组!立刻动手,安全拆除引信!不要有任何耽搁!”
“明白!安全拆除引信!”小郭的声音迅速切换,清晰地下达指令。
“拆弹组,A组准备物理隔离!B组警戒周围!工具递给我!动作快!”
对讲机频道里瞬间被一连串简洁、快速、充满力量的指令和回应填满。
工具轻微的“咔哒”声,人员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防护服摩擦的声音,还有小郭冷静的指挥。
“轻一点…对…固定住那个触点…好…剪断蓝线…确认安全…”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紧张有序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驱散着死亡的阴影。
直到小郭清晰有力地汇报:“引信安全拆除!重复!引信已安全拆除!威胁解除!”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落了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太久气终于呼了出来。
我看向老巴,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陷回枕头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刚才那点力气彻底耗尽了。
他闭着眼,眉头还微微皱着,嘴角却极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又如释重负的微笑。
“老巴…”我想好好说句谢谢,声音还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颤抖,“多亏了你…那首老歌…”
他极其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而疲惫,里面盛满了生理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但他捕捉到我的视线,那涣散的目光努力地聚拢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没力气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再次疲惫地放松并微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昏沉。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的车声。
对讲机里,小郭还在和孙队长进行着最后的收尾确认:“装置已无害化处理,现场封存完毕!”
“孙队,我们这边任务完成!”这些声音,此刻听来无比安心。
我靠着冰凉的栏杆,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刚才那几分钟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阵眩晕。
数字7…白骆驼…那首古老调子的片段还在脑子里盘旋。
这一关,闯过去了。靠着老巴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靠着一首几乎被遗忘的童谣。
那个藏在“老矿坑”阴影里的“老师”,他的毒牙被硬生生掰掉了一颗!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一些,斜斜地照在床尾的地面上,一片安静的金黄。
孙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听起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晓阳,这边搞定了。你守好老巴。小郭他们留现场做最后清理。”
“我马上带人去‘老矿坑’方向布控,防止那伙人还有后手。”他语气郑重,“告诉老巴,他救了整个达坂,救了很多人。好好养伤。”
我看着病床上昏睡过去、脸色依旧苍白的老巴,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敬意。
“明白。”我低声应道,收好对讲机,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轻轻坐下。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首驱邪安眠的老歌,今天驱散了一场巨大的灾祸。而那个阴影里的对手,我们才刚刚开始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