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老巴床边的陪护椅上,听着他沉重但平稳的呼吸,才刚松了半口气,对讲机里孙队长的声音就切了进来。
“晓阳,听到吗?‘老矿坑’外围已封锁,A组就位。你那边情况?”
“收到,孙队。老巴睡了,体征平稳。”我压低声音,凑近麦克风,“阀门站那边?”
“小郭带技术组守着拆除的装置,B组在清理现场。暂时没异常。但…”
“‘钉子’最后交代,他们计划有变,强攻阀门站是‘老师’的B计划。主攻方向不明。”
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不明?还有什么目标比破坏主输油管道更…”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撞击声突然从对讲机公共频道炸响!是来自阀门站方向!
“报告!孙队!林工!”小郭的声音混杂着金属撞击的噪音从对讲机传来。
“有人!很多人!开车撞外围防护栏!朝阀门站冲过来了!”
背景音里,引擎轰鸣、金属撕裂声、还有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长鸣,混乱不堪。
“看清多少人!什么装备!”孙队的声音像拉满的弓弦。
“至少三辆越野车!看不清具体人数!速度很快!”
“撞开了第一道临时路障!”小郭的声音被引擎声盖过一部分,“他们…他们在扔东西!”
“是燃烧瓶!”另一个声音吼起来,带着惊恐,“大门值班室被点了!火!有火!”
“防爆队!防爆队在哪!”小郭嘶喊着。
“防爆队C组就位!”一个男声立刻在频道里回应,沉稳有力,“目标车辆,听我命令!催泪弹准备,放!”
几声轻微的发射声后,重物落地和气体喷射声萦绕着现场。
“烟雾起来了!”有人喊道。
“咳咳…妈的…”公共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咒骂,显然催泪弹开始生效。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近乎癫狂的男声通过高音喇叭,穿透了混乱的无线电波。
“炸不开管子?那就硬冲!兄弟们!冲进去!”
“毁了那个站!为了‘老师’的荣耀!”
头目!他在现场指挥!
“探照灯!打过去!照死他们!”我对着麦克风怒吼,这时候也顾不得病房的安静了。老巴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没醒。
“唰!”强光撕裂烟雾的画面仿佛透过电波传来。
“看到了!正前方!头车驾驶位!”小郭的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狙击手!”孙队命令道,“警告射击!”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引擎和混乱的人声中异常凸显。
高音喇叭的狂吼戛然而止。
“打中了!没打要害!击中肩膀!”狙击手的汇报简洁精准。
头目的痛嚎隐约传来,喇叭掉落的杂音刺耳。
“干得好!”孙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劲,“C组!催泪弹再覆盖!压制住!D组,从侧翼包抄!别让他们下车!快!”
频道里指令声、奔跑声、引擎不甘的咆哮、燃烧的噼啪声、被催泪弹呛到的剧烈咳嗽和呕吐声混杂成一锅滚烫的粥。
“报告!有两人冲下车了!朝技术支援车方向去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报告。
技术支援车!那里面有刚拆下来的炸弹残骸,还有连接SCADA系统的移动终端!
“保护技术车!”孙队和我几乎同时喊出来。
“B组!B组拦住他们!”小郭的声音都变调了。
“砰砰砰!”几声急促的枪声响起。
“我们被压制了!他们手里有…有家伙!”B组队员的声音带着惊怒。
“E组!E组上去支援!”孙队的命令坚定如钢。
“林工!”小郭突然在频道里单独呼叫我,声音急促,“SCADA移动终端!有人在尝试远程接入!”
“‘老师’!”我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趁乱浑水摸鱼!“物理断网!立刻!拔掉所有网线!快!”
“明白!物理断网!”小郭那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拔线声。
“孙队!”我切回公共频道,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老师’在远程攻击系统!这边物理断网了!但现场…”
“交给我!”孙队的声音斩钉截铁,“D组!E组!火力压制!把他们逼回车里去!C组!烟雾弹掩护!上!拿下他们!”
“轰!”又一声爆响,像是轮胎被打爆了。
“头车轮胎爆了!堵住了!”有人喊。
“好机会!上!”一位防暴队队员喊道。
紧接着是激烈的短兵相接声、怒喝声、肢体碰撞的闷响,还有几声痛苦的闷哼。
“拿下!”
“这个也摁住了!”
“最后一个!别动!”
频道里混乱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零星的咳嗽声。
“报告孙队!现场控制!袭击者七人,全部抓获!”
“三人轻伤,已控制!”防爆队队长汇报。
“技术车安全!终端物理断网及时,无数据泄露!”小郭的声音也放松下来。
我吁了一口气,老巴似乎被频道里的动静吵扰,不安地动了动。
“晓阳。”孙队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师’跑了。他根本没在车上。刚才的远程试探,是他。”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黑暗里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他把这些人当炮灰,就为了试探,或者…制造混乱。”
“对。”孙队的声音带着刺骨寒意,“但也暴露了一点,他急了。炸弹失效,强攻失败,他的牌不多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个匿名信息弹窗直接跳了出来,没有任何号码显示。
“林晓阳,好手段。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关,我们玩点‘带货’的。”
老巴这时被手机的光晃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迷茫了一瞬,迅速聚焦在我凝重的脸上。
“晓阳…?”他声音嘶哑微弱,“怎么了?外面…安静了?”
“嗯,强攻被我们打退了。”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抓了七个人,这次领头的头目也受了伤。孙队在处理。”
老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撑起点身子,我赶紧扶住他。“那…那信息…你脸色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解锁,递到他眼前。
“‘带货’?”老巴皱紧眉头,“什么意思?他们要卖什么?”
“不清楚。”我摇头,心头的阴霾更重,“但这绝对不是字面意思。”
“‘老师’这种疯子,他说的‘带货’,能带什么‘好货’?”
老巴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眼神从困惑转为锐利,那是草原猎手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警觉。
“不管他要带什么‘货’…”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都得把他截住!”
“晓阳,这混蛋…他盯上我们了。”
“嗯。”我握紧了手机,“他跑不了。老巴,你好好休息,保存体力。这场‘带货’大戏,我们陪他唱到底。”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
那简单的两个字,激起的涟漪带着致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