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照得“钉子”那张瘦长脸毫无血色。
他左耳那块缺失的轮廓在强光下更显眼。他缩在椅子上,声音颤抖着:“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孙队长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师’给的指令和钱?人呢?”
“还有,说说这‘老矿坑’,什么意思?”
“钉子”眼神躲闪着:“我…我不知道‘老师’是谁。”
“我们都是线上联系的,钱…也是线上…‘老矿坑’…可能就是字面意思?具体的我真不清楚…”
“不清楚?”孙队长冷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平板,上面是处理站缴获的炸药和遥控装置照片。
“你差点把这儿炸上天,然后告诉我,你连谁指使的、后备计划在哪都不清楚?钉子,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钉子”在工棚区被捕时的惊惶和此刻的闪躲,都指向一件事:他怕。
怕什么?怕警察?不全是。他更怕那个藏在暗处里的“老师”。
“怕‘老师’灭口?”我开口,“还是怕…他根本没打算让你活?”
“钉子”猛地抬头看我,瞳孔缩了一下。
孙队长捕捉到了。随即立即接应道:“‘老师’的计划里,你是个死棋吧?引爆成功,你跑不掉。失败,你也跑不掉。”
“你那点尾款,够买你这条命吗?”他身体前倾着问道。
“现在,只有我们能保你,保你家人。你替他死,他转头就能再找一个‘钉子’。值吗?”
审讯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钉子”压抑的呼吸声。
“我…我…”他挣扎着说道。
“处理站那边,排爆组刚确认。”孙队长适时补了一句,语气平铺直叙。
“你安在料仓墙缝里那玩意儿,威力不小。真炸了,你当时躲的那个位置,渣都剩不下。”
“你这‘老师’给你选的‘安全点’,挺贴心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钉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钉子”肩膀彻底垮下去,“我说…我说,‘老师’…‘老师’可能…可能是‘老矿坑’那边的人…”
“具体点儿!”孙队长追问。
“我…我不确定,有次线上他提过一句。说‘老矿坑’那边的‘气’一直不稳,是个麻烦。”
“钉子”语无伦次着,“这次…这次处理站,他说只要这里炸了,‘老矿坑’那边的‘气’就能…就能派上用场。能…能赚大钱…”
“老矿坑”、“气”备用油田伴生气处理站…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飞快碰撞着。
“备用油田伴生气处理站?”我和孙队长同时出声。
“钉子”用力点头:“对!对!就是那儿!他说处理站炸了,那边管道里的气,压力会…会乱,更容易动手脚…”
“动手脚?怎么动?”孙队长眼神锐利。
“钉子”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他就让我盯着处理站,按计划引爆…引爆后,他会让人在‘老矿坑’那边管道上装…装东西…”
“装什么?”
“不…不知道,只说是个‘保险’,确保气…气顺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他…他还说,处理站爆了,你们的注意力全在这儿。那边…那边就方便了。”
孙队长立刻转向旁边记录的小李:“小李!通知现场!备用油田伴生气处理站B区管道,立刻排查!”
“所有可疑点!特别是有接入‘老矿坑’方向的节点!”
小李应声冲出去。
孙队长盯着“钉子”:“‘保险’?‘气顺着他想要的方向走’?听着不像好东西。”
“你安炸弹,他安‘保险’,你这‘钉子’钉完就废,他那‘保险’才是后手。够狠。”
“钉子”面如死灰,喃喃道:“他…他骗我!”
“现在后悔不算晚。”孙队长语气放缓一丝,“那个‘保险’,具体在哪一段管道?长什么样?什么方式装?”
“钉子”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什么:“他…他说,是…是装在…阀门!对!B-17阀门附近!”
“他说那里是关键节点,压力变化最明显…最好装…”
“B-17!”又是这个阀门!上一次伪造通知里就用了它!
“怎么装?什么时候装?”孙队长追问。
“时间…时间我不知道,他说处理站一乱,他就…就派人去装…”
“钉子”声音依然能听得出颤抖的思绪。
“样子…样子他提过一嘴,说…说像个…像个‘小匣子’。银色的…上面有…有两个灯,红的绿的。”
“小匣子…双灯…”孙队长眉头紧锁,立刻拿起对讲机。
“技术组!目标:备用油田伴生气处理站B-17阀门区域!搜寻一个银色小盒,可能带有红绿指示灯!”
“高度疑似非法安装的物理控制装置!立刻!封锁区域!非授权人员一律不准靠近!让排爆和电子干扰组就位!”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钉子”:“还有呢?‘老师’的联系方式?其他同伙?”
“钉子”绝望摇头:“真没了…都是他单线找我,用过就扔的号…我…我就是个干脏活的。”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巴合提别克病房的护士:【林工,巴工能简单交流了,想见你。】
我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消息轻轻拨动了一下。
孙队长看我一眼:“晓阳,你去看看老巴。这边我暂时稳着就行。”
我点点头,抓起包走出压抑的审讯室。
“钉子”的话在耳边缠绕着。备用站…B-17…银色小匣子。
病房里,巴合提别克靠坐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熟悉的亮光,看到我,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晓阳…麻烦了…”
“老巴!感觉怎么样?”我快步过去。
“还行,死不了…”
我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老巴是本地通,对“老矿坑”肯定熟。
“嗯,备用油田伴生气处理站那边,可能有人要动手脚,在B-17阀门附近装东西。”
“那个叫‘钉子’的供出个地方,叫‘老矿坑’,你听过吗?”
巴合提别克眉头皱起:“‘老矿坑’?南边山沟里老早废弃的铅锌矿洞吧?”
“离备用站直线不远,但隔着一道陡坡…”他咳了两声,缓了缓。
“那边…地形复杂,矿洞四通八达。早些年还有人偷摸进去捡点矿渣。”
“这几年…洞口封了,但…真要钻…也不是不行…”他突然想到什么。
“‘气’?他们想动‘气’?处理站一炸…那边管道压力不稳…要是再动手脚…把伴生气…引到不该去的地方…”
“或者…人为制造泄露,点火就炸!整个达坂…连带附近牧民新定居点…”
他话没说完,我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这才是“老师”真正的“保险”!一个毁灭性的后手!
“钉子”的炸弹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这个被引导的“气”,才是真正的杀招!目标可能根本不是设施,而是制造恐慌,破坏稳定!
“老巴,你好好休息!”我转身就往外跑,“孙队长那边需要这个!”
我冲出病房,边跑边拨孙队长电话,几乎同时,孙队长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晓阳!情况有变!”孙队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迫。
“技术组在B-17阀门旁边的检修口缝隙里,找到了!一个银色金属盒!粘在管道壁上!上面有红绿指示灯!”
“拆弹组怎么说?”我急问。
“拆弹组刚靠近!”孙队长的声音混杂着背景音里紧张的呼叫。
“那是个双重引爆装置!物理触发和遥控!”
“盒子外壳连着两根细线…一根通管道…一根…像是天线!别动!千万别动!”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拆弹组技术员急促的喊声。
“孙队!不行!这盒子带密码锁!硬拆或者剪错线…立刻爆炸!”
“我们已经根据密码盘上的尘埃大致判断了四位密码中的三位!少一位密码!‘家里’那边儿据钉子说,是什么白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