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朱狂的第三场讲道已经彻底结束。
日暮黄昏,夜月分界。
夜空中已有数颗璀璨的星辰在绽光。
“林师弟,师尊,我们三人分头行动,按照宗主所给坐标去破了这结界阵法!。”
李道陈走在林余申和裴雨烟身前,认真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我和林师弟各摧毁一方阵眼,师尊您麻烦些就摧毁两方阵眼,然后我们一齐回到弟子广场配额和宗主去破除那最后一方阵眼。”
林余申点头认同,眼中没有后退之色。
李道陈也没有多担心他,虽然对方修为是练气境,但足以有毁灭阵眼的能力。
至于裴雨烟这一点,半步元婴境的大能,就更不用让他考虑太多了。
如果一切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很快就能破了这结界阵法。
李道陈满怀希望地想着。
司徒钟在来之前早已密布长老、弟子在结界外,由于担心朱狂走投无路下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就只他一个人进入,其他所有人在外方埋伏。
但在进入之前,他已经让宗中的长老进行了阵法的推演,发现这结界只是一普通的守宗结界,就是阵眼有五个,很难处理。
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司徒钟并未让其他弟子进入。
计划是由他先去处理朱狂吸引火力,李道陈他们就负责去摧毁阵眼。
为了不出意外,司徒钟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附着了三道护身剑气,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李道陈如是心想,总感觉有些许不安稳。
这次魔教的出手太过果决狠辣迅速,布局算计得极为充分,又岂是这般容易可以破除的?
但……无论如何,哪怕不可能,也先去尝试一遍再说。
“林师弟、师尊,你们保重。”
李道陈告别一声后朝向一方走去。
林余申自也不甘落后,他匆匆道了声别,就朝另一方走去:“师兄,圣女,珍重!”
徒留下裴雨烟原地疑惑。
怎么回事?
只是去摧毁阵眼而已,有我师尊的三道护身剑气,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为何搞得跟生死离别一般悲伤?
……
弟子广场上。
那黑烟伴身的黑袍人桀桀大笑,纵身一跃,高高地飞在天空中。
他居高临下,桀骜地俯视着司徒钟:
“桀桀桀……有意思有意思,不愧是当初名满东域的酒剑仙,哪怕岁月流逝也抹不去真英雄!司徒钟,你的剑意已臻至化境,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长老,我……我低估了司徒钟的实力,差点没能完成任务,我有罪,我……”
朱狂从地上惊恐地爬起来,脸上还残有被锋利剑气割开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中流出。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神情狼狈,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仙家风采。
“师兄,你竟然真的勾结了魔道,还包庇其在剑宗?!”
司徒钟目光一沉,看着气势不弱于自己甚至隐隐强上不少的黑袍人,面色不免紧张起来。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魔道这次出手比之前任何规模都要大,手段也更加果断!
朱狂脸上带着血污,听着司徒钟的质问,神情极为复杂。
一小部分是自己对背叛师门和剑宗的愧疚。
但大部分则是极其不甘心,明明自己提升了修为,为何还抵不过司徒钟的几剑?难道自己和他的差距真就那么大吗?
“无妨,朱狂,你这师弟可真是天资卓绝,天生修剑的苗子,若非我早生数年,怕是也得甘拜下风。”
那黑袍人话语极其豪迈,丝毫不掩饰对司徒钟剑道的赞美:“你拜在他手上,理所当然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可惜,这般精彩艳艳的剑修竟然被困滞在这剑宗一隅,郁郁不得志,玄武道宗何其不会用人也?可惜可惜啊……”
闻言。
司徒钟面无表情,并未因敌人的夸奖有任何的高兴。
相反,朱狂狼狈的脸上则是不甘心地扭曲起来,眼神更加癫狂。
凭什么自己是先入门的师兄,宗主之位却是师弟?
凭什么我日日夜夜地刻苦练剑,无论如何就是比不过天生剑骨的司徒钟?
凭什么这世道只容天才耀眼,就独独容不得普通人绽放光芒?
凭什么自己替道宗下山行道之时,被他人袭杀一击害了根基,就被剥夺我的圣子之位?
凭什么?凭什么!
在这一刻,心中的不甘心和扭曲几乎占据了朱狂全部的内心。
他愈发地疯狂,整个人近乎被魔气而笼罩,眼睛里充满了血色,闪烁着骇人的血光。
“咳咳咳……朱狂,你走火入魔了,先收敛点。”
这时候。
那魔道的黑袍人都看不下朱狂的发疯了,忍不住出言打断。
朱狂这才不得已压抑住嗜血的内心。
“咦?竟然破除了这五行锁龙阵的一方阵眼?司徒钟,你老小子心也不诚实啊,还有后手呢!”
心与阵法感应着,黑袍人感知到东南方的一方阵眼被发现并破除了。
“呵……蠢笨魔道,困住我们剑宗之人,竟然想用青玄仙尊创造的阵法,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司徒钟神情镇定,心中却是暗道计划没出差错。
“哈哈哈哈,青玄仙尊的阵法?!”
黑袍人笑声激荡,语气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他似乎像是知道什么,但是却不屑解释:
“你若想要拖时间,等四方阵眼解决后再毁掉这个主阵眼的话,那就放弃这个想法吧。”
“那四方阵眼为何好破坏?因为我根本没派人去守!!”
“更何况……我的主阵眼固若金汤,就算放在你面前你司徒钟也不敢毁!”
黑袍人一眼看穿司徒钟的心思,就是想故意拖时间。
但是他极度自傲,傲气到哪怕知道对方的心思,也愿意陪他玩一会。
听到这里。
司徒钟眉头一皱,这魔修说的话应当无需作假,那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放在眼前,我也不敢杀?!
这是何意?
“桀桀桀桀……师弟,还不明白吗?”
沉寂许久的朱狂发话了。
这时候,他狼狈不堪,猩红的双目闪着嗜血的光芒,冷冷说道:
“这最后一方阵眼是火行阵眼,对应的是……人!”
话语落罢。
司徒钟瞳孔猛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不敢想象的猜测。
这最后的阵眼,是所有正在广场上悟道的剑宗弟子!
难怪,对方竟说他不敢动手了,这是要他投鼠忌器啊!
看到司徒钟这番诧异失措的神情,朱狂哈哈大笑,仿佛舒了几十年的窝囊气般意气风发:
“司徒钟,你没想到吧?这全体弟子都是我布下的后手,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无法破这门阵法,除非……”
“朱谦,你真是无药可救!!”
司徒钟话语凌厉,语气中对朱狂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竟然想不开自甘堕落。
“朱谦?师弟,难得你还记得师兄的名字呢!”
朱狂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有些惊异,更有些彷徨。
一时间,迷茫的眼神不觉多出些许清亮,仿佛在回忆过去。
“这个名字还是我在拜师练剑的时候所用,只是那次下山后就再也不用了。”
朱狂话语喃喃道,难得追忆往常风采:
“哈哈,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万众瞩目的剑宗圣子,无数师长称赞夸赏的贤良君子,未来命定的宗主之身!”
他看着面前一袭青衣、剑气纵横的司徒钟,不由得也随之想起来曾经少年意气的自己。
其实。
他虽然是司徒钟的师兄,可不过是早入门数月,两者年龄根本差不了多少。
容颜上彼此都是天人之姿,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翩翩美少年。
当时他们两个是剑宗最耀眼的师兄弟,被无数师姐师妹所追从。
更有好事者将之誉为“剑道双子星!”
不过在性格上,两者截然相反。
司徒钟好动,奇思妙想、张弛不定,属于全然不在乎规矩的跳动弟子,总是喜好喝酒,喝得个伶仃大醉后就随意找个地方倒头就睡,肆意潇洒。
而朱狂…亦或是朱谦则是完全相反的一面。
他性子上喜静,谦谦君子,其质如玉:
临事则侧身让贤,自检则反求诸己,不贪寸功,不居显位,不扬己长,不露人短。
心有丘壑而面若平湖,智藏锦绣而语带谦和,是真正温润的君子。
他的剑道天资亦是不差,因此早早就被选为剑宗圣子,被师尊认定为下一任剑宗宗主。
可这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朱谦那次下山替道宗斩魔的任务之中。
那一次,朱谦重伤回宗,全身染血,根基落下致命伤口,修为彻底停留在元婴境,终生不得再进。
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后来就性情大变,变得极其张扬跋扈,肆意妄为,并改名朱狂!
司徒钟对此事非常好奇,总是想侧面询问师兄那次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朱狂什么都没回应,只说是玄武道宗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曾经的谦谦君子变成了现在满身魔气的颓废老狗。
不得不感慨一声岁月不饶人。
司徒钟看着这颓败不堪、满脸狠厉霸道的朱狂,长叹一声无奈。
他至今还能记起师兄曾经对他的认真指导,仿佛中能从朱狂这弥漫着汹涌魔气的年迈身子上看见一位青衫男子。
那男子名叫朱谦,身长七尺有余,腰悬玉佩,步履轻缓时叮咚作响,却不见半分张扬,露出一幅清癯面容,眉峰平和,目若朗星。
只是再美好,都是曾经的执念,现在的朱狂再也不是曾经的朱谦。
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朱狂勾结魔道彻底叛宗,包庇并伙同魔修,意图谋害数千名剑宗精英弟子。
种种罪过,天理难容,无论如何,在玄武道宗都是致命的罪过。
在这番事后,哪怕司徒钟拼死相求,朱狂怕是都必死无疑。
“师兄,收手吧,外面全是道宗的执法堂长老,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司徒钟这次话语诚恳,是真想劝师兄迷途知返。
可是。
朱狂已经踏上魔道这条不归路,又怎么可能再回头?
更何况,他可从来不觉得这是错误的选择,自始至终都是玄武道宗欠他的,他没错!!
朱狂闪烁起嗜血般猩红耀眼的眸子,放声嘶吼道:
“桀桀桀……司徒钟,你可真是道宗最忠诚的忠犬!哪怕道宗这般打压剑宗,还一心去拥护它,该说你什么好呢?固执?倔强?还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算了,不管了,玄武道宗就该死,就该死!”
“别以为,你把阵法破了,再让那些执法堂的魑魅魍魉来,就能收了我朱狂?!”
“呵呵呵……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朱狂隐忍数十年,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我连做梦都在等这一天啊!”
“你以为我真会愚蠢地上演这一出无能狂怒的戏码吗?大错特错!我要的是毁了整个玄武道宗啊。”
“执法堂的人若没来就罢,来了更好,省得等会放跑了这些狗杂种!”
朱狂双拳紧握,脸上的血污被其眼角的血泪所冲洗:
“玄武道宗打压宗内天骄,肆意斗争帮派,不行正道之责,如此种种都是玄武道宗该亡!”
“今日,我朱狂要看到玄武道宗血流成河,遍地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