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天字号弟子广场上,
朱狂的第二次讲道逐渐至结尾处。
“炼丹药材,分天、地、人三品。天品者,采日月精华;地品者,取山川灵秀;人品者,得人力精养。”
“所谓炼丹,非仅炉鼎烧炼之术,实乃天地造化之学,性命双修之津梁也。”
……
朱狂讲道结束了。
如第一次讲道,看似讲了很多,但实则什么都没讲。
他最多就是把丹药一道最基础的理论拿出来复述一遍,属于没听没啥事,听了浪费时间的没营养内容。
但如此这般,广场上仍有无数弟子摇头晃脑,闭目沉思,好似在听什么无字天书般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只有凝思许久,才能勉强从这等魔音中醒来。
“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在弟子闭目悟道中,有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原来是最先醒来的那个弟子,他算是这群弟子中修为较强的,且已形成了自己的道心,哪怕被魔音干扰依然能挣扎起身。
但他醒来的第一过程,竟然是向朱狂提问。
“你这弟子,有何问题,尽管问吧。”
高台上,朱狂仍旧一副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得道高人形象。
“弟子敢问,长老今日为何要用魔道手段让我等失神,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些身外之财铤而走险吗?”
这个弟子是剑宗中很优秀的精英内门弟子,对于事物有一套自己的看法,敢于同疑问提出自己的问题。
这般,哪怕四周无人跟随他,他也依然愿意提出质问。
“呵!原来是这个问题啊,老夫之所以这样做,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朱狂和煦地轻笑,保持衣服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招了招手:“来,你到这边来,长老来说给你细听。”
那弟子不疑有他,坦荡地走上高台,眼神清明不受魔音干扰。
“嗯,敢于提出见解,看来是悟出了自己的道,想来是剑宗的卓越弟子了。”
朱狂笑眯眯地夸赞,眼神满是认可:“来,你叫什么名字,等事后老夫亲自向宗主为你赏赐。”
“回长老,弟子名叫……”
那弟子自幼受到礼仪教导,哪怕他已看清朱狂勾结魔道的真相,但仍选择恭敬回应。
在玄武道宗这样的正道,传道授业解惑都可为师,弟子都必须恭敬等待。
因此君子,可欺之以方也!
就在这弟子弯腰行礼的一瞬,那仙气飘飘的朱狂悍然出手。
“呵……叫什么都不管用,去死吧。”
只听他嗤笑一声,五指便在眨眼间按在那弟子的天门盖上。
下一瞬,狠狠施力,手指竟然压过脑袋。
瞬间,弟子直接头颅破碎,暴毙而亡,死不瞑目。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弟子死去之后,身上的血肉都化作一道猩红的血气被吸入到朱狂的体内。
很快,弟子就已彻底被炼成了一具干尸,而朱狂像是饱餐了一顿似的,面色红润、天庭饱满。
尽管他浑身冒着腥臭的魔气,但外表望去依旧是仙气四溢的老神仙形象。
朱狂擦了擦手上的鲜血,笑容依旧灿烂,好似刚才只是随手一挥般轻松。
他心中不屑,都特么地在沉默,就你最能找事是吧?
我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你吗?
取死有道!
朱狂这般大动干戈,当众无理由击杀剑宗弟子,甚至明晃晃地用出来魔气。
按道理来说,弟子们应当会被惊得四慌而散、惊讶连连的。
可现在,广场上竟是死一样的寂静。
闭目的弟子还在如痴如醉地感悟炼丹大道,迟迟不愿醒来。
而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弟子则都是眼神迷茫,呆呆地看着台上血腥的屠杀现场,只是诡异地傻笑着。
他们都被魔音彻底洗脑了。
但下一刻,他们又忽然清明了一瞬。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朱狂想让他们准备往乾坤袋里塞资源,必须要让他们清醒点。
弟子们也很懂事。
知道这是朱狂长老特意对他们的试验,就是要上交更多的资源,才能表现出更大的诚心。
那就往死里面赛宝贝,把全身上下所有值钱的宝物都献上去,甚至包括身体以及本命灵剑。
好好好,这都是我的好弟子啊!
高台上,朱狂看见这一幕,简直是乐开了花。
装穷穷了大半辈子了,好不容易一朝搞来这么多宝贝,我还不能高兴会儿吗?
这本就是意外之喜,毕竟大爱仙宗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绰绰有余地完成了。
那么,就为这场大戏来上一场完美的谢幕吧。
朱狂放声大笑,只觉胸中浊气被畅快地吐出,人生从未有这么一刻清爽过。
“弟子们,接下来我们要开始第三场讲道了。”
“但这次,老夫并不继续讲炼丹一道,而是为你们讲正魔之分。”
朱狂轻笑,盘坐在地,身上磅礴的魔气四散,活生生像是个大魔头。
现在台下的弟子几乎都没有意识了。
与其说朱狂在讲道,倒不如他是在和自己论道:
“天地开辟,清浊始分,有阴阳则有正负,有乾坤则有正魔。”
“正魔之辨,非独门户之异,实乃道心之殊、行事之别也。万古岁月以来,玄门立教,魔道肇基,二者相抗相济,演绎千年道统兴衰。”
“玄武道宗,即为玄门中佼佼者,初心虽好,但时过境迁,人心思变……”
……
与此同时。
在弟子广场最外缘的结界处。
李道陈和林余申停滞在此处有小半个时辰了。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击碎这硬如天堑般的结界。
哪怕是李道陈暗中动用刚子的黑暗力量都无济于事。
“这应当是魔道中大能出手的杰作,就是要将人在里面彻底封死,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纰漏。”
李道陈如是心想,不由得轻轻感慨。
哪怕是敌人,他也不得不佩服魔教中人步步为谋。
不仅将玄武道宗渗透个四通八达,就连每一步计划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相比于不负正道责任的玄武道宗,这样开拓进取的魔道竟然引得他都有些好奇。
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魔道中人并非差于正道之人,万不可小觑。
此时此刻。
夕阳晚照,天边红霞似火。
林余申一袭白衣,立在山坡上,落日的余晖映照着他的双眸和身边神气不高的灵宠仙鹤。
这般唯美的晚霞似乎在暗示着他们即将逝去的生命。
“师兄,你觉得,我们会死吗?”
林余申忽然问道,他用轻轻安抚灵宠不高兴的小情绪:“我的灵宠很不高兴,它说广场那边的魔气越来越重,让它呼吸都很窒息。”
“呵~魔道肆意进取,竟然安插暗子在玄武道宗胡作非为,而道宗之人还如缩头乌龟般准备在原地隔岸观火呢。”
“可惜了,这么美的落日,倒是不知道还能再看多少次了,这天地真是浩大精彩啊,我何时才能畅快逍遥地尝尽天下繁华,品悟世间的万般精彩?!”
林余申的话语颇为消极。
但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和身上的小剑沟通过了。
小剑就算催动全力也无法击碎这固若金汤的结界。
但更糟的是,
广场那边至少传来有数十道大魔的恐怖气息,每一道气息都深不可测。
足以看出魔修对今日之事的计划充足,根本不可能、也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剑宗年轻弟子中的精英一代都将死在这场算计中。
而自己恐怕也会沾染其中。
真是很不甘心呢……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李道陈话语也随之有些黯淡,但并没有放弃希望。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天命之子,林余申是气运之子,只要不作什么天大的死,几乎是必活无疑。
可是,过去天命之子的尿性向他展露过无数次气运的双刃剑了。
气运越是逆天,则会越是要承受更大的副作用,如此才能化险为夷。
因此,李道陈想来都是单打独斗,因为一旦与人同行,几乎每次都是全军覆没,独留下他一人。
单从此番算计看来,怕是最后结果也差不多,应该剑宗中大部分的年轻弟子都会死在这里。
而只有他……不对,应该还有个林余申会活下来。
嘶……果然是走到哪,哪里就出事啊。
李道陈这番才深切感知到天命之子气运的恐怖之处。
这时,忽然结界外传来了什么动静。
李道陈连忙将目光抽回,扫视身前一圈。
那高耸入云的坚定结界仍然矗立在前,仿佛屹立了万古岁月而从不崩塌般稳固。
从内部根本无法击碎!
完全不可能,简直让人绝望。
“会赢吗?”
李道陈扪心自问:“会赢的!”
果不其然。
按照剧本来言,天命之子总会从绝境中脱困而出,再夺造化,当然绝境怎么来的先别问。
这次也不例外。
当李道陈和林余申在结界内束手无策之时,气运就开始反哺于他们了。
当然,这其实也是李道陈事先预料的产物——提前裴雨烟离去。
这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道陈,我带师尊来了,你可安好?”
“师尊?!”
李道陈满是希望地抬头,看着眼前自平地而起,如卧龙横亘的结界中,走出来一位美若天仙的绝色女子,正担心地向自己这边赶来。
“呜呜呜……师尊,得救了。”
走近之后,
李道陈里面搂住裴雨烟纤纤的细腰,泪流满面。
“没事没事,道陈,师尊来了。”
裴雨烟则是宠溺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倾城如玉的俏脸缓缓流出安慰的笑容。
宛若清雪复苏般美好,闪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李道陈恍然呆立在原地,仿佛中好像体验了什么叫爱情?!
林余申啧啧嘴,羡慕嫉妒恨地撇过头去,抱着仙鹤闷闷不乐。
又在骗我找道侣?!不可能的,老子等会就算被魔修杀死,死外边,被炼成丹药,这辈子都不可能找道侣的。
剑修,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待李道陈和裴雨烟彼此拥抱,相互温存许久之后。
李道陈突然发问:“等等……不对啊,师尊,要救我们的话,你怎么直接进来结界了?”
“对呀,我进来了?”
“完蛋,那你不也出不去?!”
“噢……好像是哦!”
裴雨烟故作愚笨,但忽地可爱地绽放笑容:
“我带师尊来了,我们先去广场,他带着其他剑宗长老随后便至。”
“哦!我知道了,定然是师祖要谋定后动,直接在外面包围住,将朱狂一网打尽!”
李道陈猜测,但又好奇了回来:“那为什么又要我们折返回去啊?我们大可以等待在此啊?”
裴雨烟轻笑摇头,玉指点了点李道陈的额头,打趣道:“你放心,我师尊定然不会让道陈回去送死的。”
“因为,他也要和我们一起过去。”
“他?师祖?师尊这是何意?”李道陈不解。
这时,裴雨烟忽然玉手轻轻晃动了李道陈的视角,让他看向面前:
不远处,一袭青衫簌簌而立的青葱少年正持剑,缓缓朝这边走来。
那青衫洗得发白,却似乎带着三分酒气与七分侠骨的气息。
他腰间悬着两物,一是半旧的酒葫芦,葫芦口磨得光滑,盛着修仙界里最烈的美酒。
二是柄无鞘长剑,剑身映着锋芒,气息干净凛冽却又古朴无华。
这正是剑宗宗主司徒钟,不过是年轻时的他。
曾经那个被称为“酒剑仙”的剑宗圣子!
司徒钟身形挺拔如松,眉眼疏淡,眼神清亮如寒星,扫过之处似有锋芒暗泄:
“我不懂……我要去找朱狂去问个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