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余申?!”
看着熟悉的面孔,李道陈想到了之前空中遇见的那个气运之子。
此人,竟不知何时跟着自己走出来弟子广场。
“师兄勿怪,师弟并非有意跟踪,而是偶然碰见。”
林余申上来先释放善意,退后数步后作揖解释:
“我早就发觉朱狂长老讲道颇有怪异,直至先前众师兄哄抢丹药时,我心中只觉有魔音在蛊惑自己前去买丹,甚感诡异,便退至众弟子身后,在那里我发现了师兄。”
“特别是,当我发觉了朱狂长老还要用储物袋榨干所有师兄身上最后的价值时,我便敏锐地察觉到有危险,便想着从东南角出口避开,没料到最后能遇见师兄。”
“师兄,你脸色这般仓促,想来也发觉了此番讲道的反常之处吧?”
李道陈得知了前后因果。
“没错,不久前我就感知到四周有魔气翻涌,联想到之前耳畔的魔音蛊惑,我怀疑朱狂可能与魔教中大魔有染,这才避退出来。”
他没有隐藏,将自己知道的猜测说了出来。
“哈哈,师兄真是聪慧过人,与师弟猜测得一致!”
林余申清爽一笑,对李道陈坦诚的态度十分赞可,便也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朱狂定是与魔修有关系,因为我发觉到那川逝星玉丹中含有微弱的精纯魔气,这般魔气非真魔不可炼制,是以朱狂必然与魔教同流合污了!”
“哦?竟然如此?!”李道陈故作吃惊,但心中却是疑惑林余申是如何查看出丹药中的不对劲。
“不仅如此。”
林余申打量了一眼李道陈后,轻轻笑道:“师兄有所不知,这川逝星玉丹其实并非朱狂所开创的,甚至也不是他炼制的丹药。”
“嗯?丹药粗糙劣质,自然不是朱狂炼制的丹药,可不是他开创的丹药,此话何解?”李道陈此刻确实起了好奇。
“这其实是青丹峰的一位师兄所创造的丹药,川逝星玉丹本是用于在时间流逝中缓缓吸取灵气辅助修行的正道丹药,之前师弟有幸买过不少,也于此于那位师兄有了交流。”
说到这里,林余申轻轻摇头:
“我和师兄在入宗的三个月里,足足交易丹药有两个半月,可是突然在半个月前,那位师兄再也没露过面,我私下去想去找他,可后来才发现,不只是青丹峰,甚至在整个玄武道宗师兄都彻底地消失了。”
“什么?彻底不见了?总不会是他下山探亲吧?”
李道陈心中善良,到底还是没有往人性最黑暗的地方联想。
林余申摇头否定,语气鄙夷:
“那师兄是个一心钻研修行的真修士,岂会因为下山探亲耽误那么长时间?更奇怪的是,我发现青丹峰里那位师兄的一切信息都被抹除了,甚至连存在过的证明都没有。”
“当初他是接引新入门弟子的师兄,为许多基础弟子讲解过修行之道,是真正善良积极的好人,这样的好人你去问青丹峰寻找,他们竟然说查无此人?真是荒唐!”
“但更巧合的是,二十天前,朱狂突然向剑宗上层宣布,说他发现了一种能大幅加快修行的丹药,亦是名为川逝星玉丹。”
李道陈若有所思:“如果是最坏的那个结局,杀人占名,夺取成就,毁尸灭迹……”
这般猜测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却觉得很荒谬。
为何?因为这里是玄武道宗,是东域正道魁首!
在青玄仙尊建立玄武道宗之时,建宗道义上就写下了“和平”“自由”等等规矩。
时过境迁,宗门一片岁月静好、欣欣向荣之貌,竟然还敢有长老会私下行如此恶劣之事?
林余申嗤笑一声:“就是师兄所言那般,朱狂本就是个善于伪装的伪君子,私下里干的恶事又岂止这一桩桩一件件?”
“那他竟然还能保持多年积德行善的好名声,这是……”李道陈继续发问。
“那青丹峰师兄和我说过,整个青丹峰内戒律森严,几乎是朱狂的一言堂,一旦有弟子提出问题,朱狂就会解决这个提出问题的弟子,这样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了。”
“至于外面那些虚伪的名声,只是需要付出适当廉价的丹药,便会有无数弟子主动为朱狂说好话,夸赞他尊崇他,三人成虎事多有,进而许多不知真相的弟子就会被风气带歪,整个剑宗就他最闹腾能不出名吗?”
李道陈大彻大悟,竟然是如此:
“我明白了,我一直以为朱狂是今日突发奇想地讲道,原来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久前,朱狂应该在一众剑宗高层展现了川逝星玉丹的辅助功效,之后众长老皆认为这是有利于弟子修行的好丹药,应当大力推崇。”
“这便有了今日讲道的售卖丹药,在高层默许下,顺理成章地不会有太大的监制阻拦,就可以趁机与魔修联手迷惑所有人。”
“但以朱狂的性子,自然要利益最大化,他会拼命催动所有的青丹峰弟子前去炼丹,日夜不眠不休地赶制下,得来无数的劣品川逝星玉丹。”
“咳咳咳,师兄,你还是把朱狂这等恶人想得心善了……”
这时,林余申打断了他:“他不仅往死里催动全青丹峰弟子昼夜不停地炼丹,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资源补助,硬生生逼他们完成。并且,售卖的有大量都是极其劣质的废丹,这其实是朱狂外包给其他峰门的弟子,这些弟子甚至还没有过筑基境,完全是被拉来炼丹凑数的。”
“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也参与了炼丹,不过纯纯炼制所得的都是没有功效的废丹。”
“嘶……朱狂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简直没有下限!”
李道陈啧啧称怪,心中的疑惑却是更深了。
一定有哪里不对。
朱狂得到的任务是想要让这些弟子吞服掉丹药中的魔气,好留着未来入侵道宗时用作后手。
但现在他竟然用一些粗糙滥制的丹药来售卖,这不正常人一瞧丹药就会发生问题吗?哪敢随意吞下?
本来以为是朱狂想着以次充好,现在看来,他就是演都不演地以废充好。
这绝对不是临时催促炼丹而导致仓促的问题!
毕竟朱狂大可以准备个数月后,炼制出最完美无缺的丹药来售卖,这样也不需要直接动用魔道中的蛊惑魔音来撺掇弟子们服用。
除非,是背后的魔修要求他必须在这个时间段内行事,哪怕要放弃这个隐藏至深的暗子。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个时机上!什么样的绝对时机要让朱狂只能在这个时间内跳出来呢?
李道陈疑惑不解。
“师兄,别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林余申一副乐知天命的释然模样,耸肩轻笑道:
“那朱狂无非就是要杀死剑宗大多数年轻一代中的精英弟子,纯纯就是摧毁剑宗的攻击力罢了。”
“嗯?此话何解?!”李道陈顿时疑惑。
“喽!师兄,你没发现,那边的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吗?”
林余申指向面前不远处的结界,从这里看,能看见一道轮廓分明的蓝色圆形结界。
结界包裹了整个弟子广场周围数里,密不透风,隔绝一切。
等等……之前进入时,这结界不是无色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蓝色的了?
林余申看出了他的困惑,主动解释:
“师兄,这结界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典型的护宗阵法,只需进不需出,内外来看视角自然不一样。”
“所以,把所有人都围起来封住,这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朱狂要杀死讲道中年轻一代的所有弟子。”
“不过……看样子,这结界像是在不久前才彻底从内紧闭的,约莫在朱狂下发乾坤袋的时候。”
李道陈全身一激灵,恍然大悟。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猜测错了。
朱狂不是要榨干所有弟子的财富,他是要杀死所有精英弟子!
之所以往丹药里精妙地隐藏魔气,根本就不是蒙蔽弟子们好让他们吞服,毕竟在这等恐怖的蛊惑魔音下,哪怕是答辩被蛊惑的弟子们也会照吞不误,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般巧妙地安置魔气,实则是在运送进广场时,躲过那些剑宗高层的神识检查。
让他们相信,朱狂在讲道上要售卖的丹药只是质量不太行,但是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是剑宗长老,且都为在为剑宗作贡献,闭闭眼就过去了。
而能直接看到丹药的都是些小弟子,就算发现丹药质量奇差接近于废品,也会避讳于朱狂的长老威慑,只能放行通过不敢多言。
所以。
蕴含至纯魔气的废品丹药就这般明晃晃地运了进来,无人阻拦!
是啊,与其将魔气精心埋到弟子体内为未来作后手,不如直接将精英弟子直接斩杀就好。
这样且不说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更是对剑宗最有效的一次打击,让他们直接修士断层,下一代弟子青黄不接,无人可堪大旗。
直接杀人,这不就是最快准狠、又精确完美地打击吗?
李道陈想通了前后因果后,惊为天人。
可是又有了疑惑,这些精纯的魔气是大魔出手炼制的结果,若是单纯杀精英弟子何须这般麻烦?
大可以直接动用阵法让朱狂一人足以杀完,除非他们想动用些魔气做些更深的算计,从而得到更大的利益。
可是这群剑宗弟子们身上资源都被榨干,整个人都必死无疑,还有什么值得算计的?
这时。
林余申忽然发问:“咦?师兄,刚才在路上碰见,你身边的师姐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没看清裴雨烟,林余申只觉得其是个美若天仙的仙子后就没多想。
但后知后觉,这才发觉,对方的容颜竟和那张在剑宗弟子中一副流传甚广的女子画像极其相似。
那副画像是剑宗圣女——裴雨烟。
而她刚才还在李道陈身边,怎么现在不见了?不会是那魔音蛊惑了吧?
“师尊,师尊她去找人……等等?”
“不好!这下坏事了坏事了!!”
忽然,李道陈一愣,突然一语,让他想明白了那些蕴藏在丹药中的魔气该运用在何处了。
不是浪费在这些必死的普通筑基境弟子身上,而是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剑宗的中流砥柱,那些长老,甚至是宗主上!
而裴雨烟走得太快了,刚出去后,结界就彻底从内锁死。
现在,怕是剑宗长老们已经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