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令人作呕,六具护卫的尸体和几具鲛人的尸骸交错倒卧,场面惨烈。
必须清理现场。
凌家少主死在自家地盘上,用不了多久,整个望海城都会被翻过来。
裴星夜迅速读取其他尸体的记忆,随后在几名护卫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护卫以及凌少羽的腰带暗格里,翻出了七枚刻着复杂魂力回路的金属圆盘。
【低阶魂力信号联通器】。
正好一人一个。
从凌少羽的记忆里,裴星夜知道这玩意儿的作用。
通常是护卫小队用来在魂力信号复杂的区域,保持联络通畅的工具。
但他更知道,任何能量传导装置,只要输入远超其负荷的能量,其结果都只有爆炸。
可以用来制作一场完美的“意外”。
裴星夜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魂力野蛮地灌入金属圆盘中。
圆盘内部的魂力回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变得极不稳定。
他估算了一下能量溢出的时间,大概还有三十秒。
足够了!
他将那几具为了荣耀而自尽的鲛人尸骸拖到另一边,伪装成魂兽失控,反噬主人的惨状。
几枚即将爆炸的魂力增幅器,分别被塞进了凌少羽和护卫的致命伤口处。
这样一来,爆炸会源自内部,最大程度破坏尸体上的致命伤痕,将一切线索都搅成一锅无法分辨的烂粥。
所有痕迹都会指向一场虐待鲛人导致的失控反噬。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三阶的少年,能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走了。”
裴星夜一把拉起还在乖乖听话,紧闭着双眼,因恐惧而浑身僵硬的珊珊,拖着她迅速退入小巷尽头的黑暗中。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巷子深处响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和焦糊味,彻底掩盖了之前的一切。
几乎在同一时间,望海城各处,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一道道强横的魂力波动从城主府、从凌家大宅冲天而起,开始在城市上空疯狂扫荡。
银甲卫士封锁了每一个路口,盘查着每一个行人。
整座城市,瞬间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铁桶。
凌家少主死了!
这个消息率先在望海城的高层中引爆。
裴星夜穿行在城市建筑的阴影里,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
通过凌少羽的记忆,他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凌家的利益核心区在东边的销金窟和南边的港口,因此这两个方向的搜捕力量将最为密集和强大。”
反向思考,西边的旧城区和北边的贫民窟,将是防守的薄弱环节。
“跟紧。”裴星夜低声命令。他拉着跌跌撞撞的珊珊,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停留,都精准地卡在巡逻队的视野死角。
然而,还是出了意外!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街道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银甲卫士正牵着三头样貌狰狞的嗅血猎犬,朝这边逼近!
珊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惊呼出声。
裴星夜的手掌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许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三头猎犬鼻子在空气中不断嗅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其中一头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藏身的垃圾桶!
珊珊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牙齿都在打颤。
她能清晰地听到卫士的甲胄摩擦声,闻到猎犬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怎么了?”卫士长沉声问道。
“大人,‘黑鼻’好像发现了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裴星夜看向垃圾桶旁肮脏的积水,水里漂浮着一只死老鼠。
他迅速做好计算,一缕微不可察的魂力精准刺入死老鼠的尸体,引爆了其体内因腐败而积郁的血气!
啪。
浓烈了十倍的腐臭血腥味炸开!
嗅血猎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同时朝着那只死老鼠扑了过去,疯狂撕咬起来。
“妈的,一惊一乍的畜生!”卫士长不耐烦,“走!去前面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安全,裴星夜才松开被珊珊咬出血印的手。
珊珊早已面无人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前这个少年,杀人时像个魔鬼,可此刻,这个魔鬼却是她唯一的依靠。
按照之前读取到死亡鲛人的记忆,裴星夜穿过腥臭的下水道,绕过最后一个明哨,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望海城被遗忘的角落——泣潮码头。
空气中不再是繁华街区的酒香和脂粉味,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海水咸腥、腐烂鱼虾的腥臭,以及木头腐朽的霉味。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死寂的乐园。
这里正是鲛人抵抗军在望海城最后的据点,一个连凌家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他刚踏上腐朽的木板。
唰!唰!唰!
数道黑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裴星夜和珊珊困在中央。
这些鲛人,与裴星夜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被奴役的同类完全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麻木和空洞,只有最原始、最浓烈的仇恨与警惕。
那是对人类这种生物,深入骨髓的憎恶。
为首的,是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雄性鲛人。
他那只独眼扫过裴星夜,又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着宽大斗篷、明显受过虐待、浑身发抖的同族幼崽时。
那只独眼里的杀意凝成了实质!
一个人类。
带着一个被吓坏了的鲛人幼崽。
在这片码头,这种组合只代表一种可能。
“又一个该死的人类贩子。”
独眼鲛人的声音冰冷,手中的鱼骨长矛对准了裴星夜的心脏。
“放开她,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然而,裴星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这些已经被仇恨填满了内心的战士来说,任何人类的语言,都是谎言。
“怎么?”独眼鲛人见他不说话,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吓傻了?还是觉得,你能从我们手里逃掉?”
裴星夜终于开口了,对着后排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鲛人战士。
来自死去老鲛人的记忆在他脑中浮现,是那个年轻战士捂着手臂痛苦倒下的画面。
“你左臂上的伤,是上周在黑礁石偷袭凌家运输队时,被‘破魂弩’射伤的吧?”
那个年轻鲛人一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裴星夜的又转向另一边一个年老的鲛人。
另一段记忆闪过,老鲛人看着同伴抢来的海螺法器,满脸忧虑。
“你们损失了三个人,抢到的物资里,混着凌家最新的追踪魂器,一种海螺状的法器,对不对?”
所有鲛人战士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些,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抵抗军内部的最高机密!
这个人类……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独眼鲛人脸上阴晴不定,他握着鱼骨矛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裴星夜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手腕一翻,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海螺状法器出现在他手中,他随手将其扔在了独眼鲛人的脚下。
“这件追踪魂器和你们缴获的一样,叫做【泣声螺】。”
“它的主人,叫凌少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
“我已经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这份投名状,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