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鲛人的杀意依旧不减。
“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
他看了一眼那枚海螺状的法器,那只独眼里满是嘲弄和根深蒂固的憎恶。
“就算你杀了一个凌家的废物少主,就想让我们相信你?”
“人类之间的狗咬狗,与我们何干!”
他话音刚落,裴星夜手腕再次一翻。
“当啷”一声脆响,更加刺痛鲛人的东西,被他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副沉重的金属枷锁,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禁制符文,专门用来锁住喉咙,刺入皮肉,让佩戴者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噤声项圈】!
所有鲛人战士的呼吸都瞬间变得粗重,眼神里的仇恨即将喷发!
这东西,他们太熟悉了。
每一个被捕获的同胞,都曾戴着它,在无声的痛苦中被折磨、被贩卖。
“你还敢拿出这种肮脏的东西来羞辱我们!”
独眼鲛人,彻底暴怒了。他手中的鱼骨长矛猛然前指,矛尖距离裴星夜的喉咙不足半寸。
“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杂碎!”
然而,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裴星夜开口了。
“枯海之咒。”
独眼鲛人前刺的动作,猛然一滞。
“源头,是黑石海域深渊里的一座祭坛。”
周围鲛人战士脸上暴怒的表情,开始僵硬。
“祭坛中心,供奉着一枚人类头骨。”
“头骨上,刻满了用神血绘制的枯竭符文。一年前的望月之夜,鲛人族长之女‘潮音’,是第一个接触者。”
码头上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腐朽木桩的声音。
这些情报,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用无数同胞的生命和鲜血才勉强拼凑出的残片。
是他们抵抗军内部最核心的秘密!
这个人类……
这个看起来不过三阶的人类少年,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如此精准!
一直躲在裴星夜身后的珊珊,终于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颤抖着,从斗篷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着地上的【噤声项圈】。
“这个东西……那个坏人本来要给我戴上……”她的声音细若蚊虫。
“是他救了我。”
珊珊的证词,浇灭了独眼鲛人的所有怒火。
他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可依旧保留着怀疑。
他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人类的又一个阴谋。
利用一个少年,一个幼崽,来博取他们的信任,然后从内部将他们彻底瓦解。
这种事,凌家干过不止一次。
“情报很诱人,但对我们来说,一个已经发生的情报,没有价值。”
“我们的人,正在不断衰弱,痛苦,死去。”
他指向旁边一个蜷缩在木箱后,身体正不受控制抽搐的年轻鲛人战士。
“你能解决这个吗?你能让他不再痛苦吗?”
“如果你不能,那你带来的所有消息,都只是让我们死得更明白一点的废话!”
裴星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战士身上。
他看到了和珊珊之前类似的症状,只是更加严重。
灵魂的干涸,伴随着神经性的剧痛。
他走向那名战士。
周围的鲛人立刻紧张起来,武器对准了他。
“别动!”独眼鲛人低喝一声,制止了族人,但他自己也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枯海之咒】,是根源,它在枯竭你们的灵魂之海。”裴星夜的语气专业。
“但这种剧痛,是另一回事。”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痛苦的鲛人战士。
“瞳孔扩散,对光线反应迟钝。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有不正常的暗紫色沉淀。心跳频率过快,但魂力在胸口位置出现淤积和凝滞。”
“这是典型的‘魂脉神经性闭锁’,是诅咒的并发症。”
裴星夜伸出两根手指。
“你想干什么!”一名鲛人战士怒道。
裴星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独眼鲛人。
“我有一个方法,可以暂时缓解他的痛苦。但这需要我的魂力直接介入他的身体,这其中的风险,你应该明白。”
“这是唯一的‘钥匙’,用来打开我们之间合作的大门。接不接,你决定。”
独眼鲛人的独眼死死盯着裴星夜,又看了看自己痛苦不堪的族人。
几秒钟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有任何不测,你会死在这里。”
裴星夜没再废话,精准地刺向惊浪耳后的一处魂力节点!
“呃啊!”
惊浪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他剧烈的抽搐瞬间加倍,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你找死!”独眼鲛人怒吼,手中的鱼骨矛瞬间刺出!
但裴星夜的动作更快!
他的第二根手指点在了惊浪胸口的另一处穴位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名战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明显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独眼鲛人刺出的长矛,停在了距离裴星夜鼻尖一寸的地方。
这个人类……他真的做到了!
“这只是暂时的。”裴星夜收回手,站起身。
“我利用魂力,强行疏通了被毒素堵塞的神经节点。但毒素还在你们体内,治标不治本。”
他看着独眼鲛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这证明了一件事。”
“我,有你们急需的价值。”
这一手堪称神迹的医术,让独眼鲛人心中坚固的壁垒出现了裂痕。
怀疑、警惕、仇恨……在能够拯救族人的绝对价值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可以不信这个人类的善意,但他无法拒绝这份能让族人活下去的希望!
裴星夜知道,火候到了。
“你们真正的敌人,不只是凌家,而是一个叫做裴一山的败类!”
“你们以为,他策划这一切,是为了削弱你们吗?”
“错了。”
“他策划这一切,真正想要的,是你们的‘至悲之泪’。”
他抛出了最关键的情报。
“但他失算了。”
“他那霸道的【枯海之咒】,在削弱你们歌声的同时,也意外地让你们的泪腺一同枯竭,彻底断绝了流泪的可能!”
“他的整个计划,因为这个致命的副作用,已经陷入了长达一年的僵局!”
独眼鲛人愣住了,随即冷笑:“他计划失败,与我们何干?我们依旧在承受诅咒!”
“当然有关!”裴星夜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因为他陷入了僵局,所以他比你们更着急!为了逼出‘至悲之泪’,他一定会采取更极端、更残忍的手段,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至悲’!”
这番话狠狠劈在每一个鲛人的心头!
他们不怕死亡,怕的是永无止境的折磨和羞辱!
“三日之后,在望海城的黑石拍卖会上,将把诅咒你们的头骨作为压轴,进行公开拍卖!”
“那是一场献祭!他要当着整个东海所有势力的面,将你们鲛人族的荣耀和历史踩在脚下,用你们极致的痛苦和绝望,来催生他想要的‘至悲之泪’!”
“我的敌人和你们一样,也是裴一山。”
裴星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鲛人。
“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找到解除诅咒的真正方法。”
“而我想要鲛人之泪,但我不屑于用他那种卑劣的方法,我还要证明,他是错的!”
独眼鲛人看着裴星夜,仇恨与希望交织成了复杂的光芒。
他对着裴星夜,伸出了粗糙的手,掌心向上。
“我叫做惊涛,鲛人抵抗军首领,同意与你结成临时联盟。”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研究破解【奴役血印】和【枯海之咒】的方法。”
“我们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成为你在黑石海域最锋利的刀。”
裴星夜看着那只手,轻轻与他交握。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