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李琪这番恶毒至极的言语,莫说夏伯启这当事人,就连一旁的二虎和李存垣,都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李琪骂人的本事,当真令人瞠目!
骂的条理分明!
骂的字字诛心!
眼见夏伯启气得浑身乱颤,二虎忍不住朝李琪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奇才!
然而这还没完!
李琪挪开踏在夏伯启脸上的脚,蹲下身,目光如冰般俯视着他。
“那么,究竟为何?让你们这等贱骨头对胡元蛮夷念念不忘?”
“休提什么忠君爱国的狗屁话!胡元窃据中原,致使神州陆沉,九州染膻腥之气。但凡你们这些文人还有半分良知,就该持守节操,与之势不两立,而不是去做胡元的走狗!”
什么忠君爱国,不过是文人给自己脸上贴的遮羞布罢了。
他们真正对胡元难以割舍,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李存垣很快进入角色,接口问道:“那究竟图什么呢?莫非这些读书人天生就骨头轻贱?”
“那倒未必,根子还在利益二字!”李琪语带讥讽,冰冷的目光锁在夏伯启身上。
“考取功名,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做官?”二虎下意识地接话。
“非也!有些人金榜题名后,偏不入仕途,只在家中悠游林泉,过神仙日子。听来似乎视功名如粪土,好比眼前这位?”李琪朝夏伯启努了努嘴。
“难道不是如此?”李存垣捧哏捧得极是自然。
“当然不是!悠游林泉听着逍遥,可他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或许……人家本就家财万贯?”二虎也顺着思路猜测。
李琪摇头:“家财万贯?那钱财又从何而来?总不能是经商所得吧?商贾子弟可是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那为何啊?十年寒窗苦读,难道就为了考着玩儿?”李存垣更是不解,他自幼富贵,对这等事全无概念。
“简而言之,是历朝历代朝廷给读书人的种种优待,给了他们恣意享受的特权!”李琪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自前宋始,地方上便多了一个‘士大夫’的阶层。他们坐拥良田万顷,把持着底层百姓的生杀予夺与口舌喉舌。而前宋皇室偏是些软骨头,竟弄出个‘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结果呢?士大夫愈发肆无忌惮,一朝把持了朝堂话语权,便开始争权夺利、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致使朝政日益败坏,国力日渐衰微,耗尽了前宋最后一点元气,终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与蒙古蛮夷!”
“蒙古蛮夷比起前宋,反倒简单直接。他们明白要坐稳中原江山,还得依靠这些地方上的士绅缙绅。于是元廷干脆用了‘包税制’——只要这些士绅老爷按时给官府缴纳定数的钱粮,官府便睁只眼闭只眼,压根不管百姓死活!这下子,士绅们兼并土地更加疯狂,盘剥百姓更是毫无顾忌,终至天怒人怨,一个王朝竟不足百年就烟消云散!”
李琪越说越是激动,夏伯启越听越是恼恨!
“可这些士绅乡绅呢?王朝更迭与他们何干?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我大明的‘忠臣’,遍布乡野,仿佛他们才是这土地真正的主人!”
“及至我大明开国,不再效仿胡元实行包税之制。这些士绅乡绅的利益眼看就要受损,朝廷想从他们手中收回田地,重新分给平民百姓,简直如同割他们的肉,要他们的命!正因如此,他们才暗中抵触我大明,才不肯入仕为官!”
话说到此,众人心中豁然开朗。
哪有什么清高自许的隐士?
不过是一群仰仗朝廷优待却不事生产、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罢了!
“你夏伯启故意断指,以示不肯入仕为明臣的决心。”
“后被陛下当作典型押解至京,依旧不肯低头,反而上奏辱骂君上,诽谤朝廷。表面看,像个忠贞不屈的高士,骨子里,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士绅阶层的私利罢了!”
李琪已觉厌烦,懒得再与这等货色纠缠。
“夏伯启,你想以死博名,讪君卖子,自己得个清名,却让陛下背负骂名?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本官这就上奏陛下,将你夏氏九族,悉数流放至那蛮荒烟瘴之地,让你们继续去做胡元的忠犬走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夏伯启骇得魂飞魄散,慌忙哀告:“不……不可……老夫愿出仕……老夫……”
“迟了!”李琪一声冷笑,“给脸不要脸的老匹夫,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把你夏氏一族流放,正好杀鸡儆猴,看其他那些士绅还敢不敢装腔作势!”
李琪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二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这小子在,锦衣卫何愁大事不成!
“真要如此行事?”
朱元璋眉头微拧,看向李琪。
“夏氏九族,都要发配边荒?”
“没将他九族诛尽,已是陛下天恩浩荡了!”
李琪笑容可掬地回应。
“陛下,天下士子多隐逸不仕,根子还在利益二字,说白了,就是田地!”
“朝廷初立,百业待兴。陛下欲收回田亩分与百姓,势必要动这些士绅乡宦的命根子!”
“唯有施以雷霆手段,打得他们痛彻心扉,他们才会服服帖帖,不敢再生悖逆之心!”
一旁侍立的太子朱标闻言,脸色愈发古怪。
我听见了什么?
李琪竟在教父皇……更加铁腕?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父皇难道还不够刚猛吗?
他那套重典治国的法子,早已让朝臣们叫苦连天了!
“咳,李琪啊,”朱标温言开口,“施政总需刚柔并济,辅以仁德。”
“国朝新立,百废待兴,还是要设法收拢天下士人之心才是。”
老朱也微微颔首:“打天下,行军布阵非儒生所长。但到了太平治世,安抚一方百姓,治理天下,这便是儒生的用处了。”
“自古只有马上得天下,岂有马上治天下的道理?元人朝廷,便是前车之鉴!”
“陛下宽心!”李琪从容应道,“文人骨子里都带着三分贱性,朝廷将他们狠狠敲打一番,自然就老实了。”
“不过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朝廷在昭告天下、宣布夏伯启等人罪状并发配其族裔之时,可同步颁旨重开科举取士之道。如此,天下士子一方面震慑于朝廷威严,一方面又因科举重开而心生期盼。恩威并施,大局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