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老朱的见识,自然看得分明。
此计若成,待草原尽数依赖养羊为生,大明一旦关闭互市,断绝其命脉,草原必将饿殍遍野,尸骨相藉!
一计倾国,数十万乃至百万生灵涂炭!其狠辣之处,令人胆寒!
他朱元璋自认手段酷烈,乱世用重典,为此太子还常劝他施仁政。可如今跟李琪这兔崽子一比,他简直成了活菩萨!
“咳咳,”太子朱标试探着开口,目光却瞥向父皇,“李琪,此计虽奇,然……过于阴毒,恐伤天和啊!”
见朱元璋未立刻反对,朱标稍安。
谁知李琪一句话,噎得众人瞠目结舌:
“伤天和?不伤‘天和’便好!”
“天和?何人天和?”
“正是在下,表字天和!”
众人:“!!!”
好个不要面皮的小子!
真是……不当人子!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李琪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吟吟道:
“此计虽毒,却是高效,亦是唯一有望根除草原大患的良方。”
“草原土层稀薄,不堪垦植,过度放牧更是大忌。牧民逐水草而居,便是此理。”
“且此乃阳谋!纵使草原上有几个明白人,也绝难阻止。蒙古贵族之中,贪婪成性者不知凡几,岂会放过这泼天富贵?”
朱元璋听得嘴角抽搐。
朱标眉头紧锁。
朱棣更是惊骇莫名。
其余诸将亦是心中凛然。不得不承认,李琪这算计人心的本事,令人不寒而栗。他们与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深知其性。正如李琪所言,草原上多的是见利忘义之徒!偌大元朝崩塌,根子便在于此!
这阳谋毒计,竟真有极大的可行之机!
“第一步,开互市,立商道,使两国经济如齿轮咬合,密不可分。”
“第二步,朝廷不惜重金,高价收羊毛羊肉。看似耗费巨万,却无比值得!待草原经济崩毁,无力与我抗衡,前期投入,自当百倍千倍地收回!”
“第三步,闭互市,绝商道!坐看草原哀鸿遍野,民怨沸腾!届时朝廷或出兵横扫,或招抚策反,皆可!贵族头人失尽人心,必亡无疑!”
李琪条理分明地总结着,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冯胜却再次点出关键:“此计有个大前提——眼下局势,尚不适用。”
“北元朝廷犹有余力,岂会乖乖与我互市?除非……”
“除非……狠狠打疼他们!打得他们不敢南望,生出别样心思!”李琪接口道,“这,就要仰仗诸位将军了!一次北征,打出个万世太平来!”
北征势在必行!正如冯胜所言,如今的北元,还是正儿八经的前朝朝廷,远非后来鞑靼、瓦剌那等草台班子可比!大明想行此毒计,就必须先彻底打服蒙古人,让他们见识到大明铁骑的恐怖,才能老老实实坐下来谈互市!
军中诸将闻言,脸上皆露出笑意,越看李琪越顺眼。打仗才有军功!打仗才有厚赏!李琪支持开战,便是他们的同道中人!更何况他还奉上了彻底解决北患的“良方”!
徐达大笑着上前,重重拍在李琪肩头:
“好小子!”
“老夫打小……咳,老夫一眼就看出你是个有出息的!”
“不过这绝户计,以后少用!损阴德,折阳寿!”
李琪讪讪一笑,在徐达面前不敢放肆。
李文忠目光幽深,淡淡提醒:“儒学之外,不妨多读读佛经。”
这分明是劝他向善了。
冯胜则带着几分戏谑,向李琪抛出橄榄枝:
“李家小子,可愿来老夫帐下做个参将?你那毒计,老夫鼎力支持!”
“滚一边去!他该来我军中!我看这小子与我茂太爷有缘!”
“吵什么?本帅是大将军!李琪归我调遣!”
一众顶尖大将竟为争抢李琪吵嚷起来。此子心思诡谲狠辣,若用于战场,定是奇兵!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老朱狠狠瞪了众将一眼,目光才落回李琪身上,厉声道:
“李琪!这等毒计,日后绝不可再用!听见没有?”
李琪嘟囔着点头应下,嘴里却小声嘀咕:
“这……这才到哪儿啊……”
“我们还能派商贾深入草原,以入药之名,高价收购螳螂、瓢虫等除害益虫,还有蛇、狐、野狼等猛兽,诱使蒙古人大量捕杀,最好举草原之力去清剿……”
“再往草原牧场,悄悄散入大量野兔、田鼠、蚁类……这些小东西啃噬草根、打洞钻穴,最是毁坏牧场,且繁衍极快!加上蛇狼等天敌因收购而锐减,不出几年,牧场便会被啃食殆尽……”
“待草场枯竭,部落困顿,朝廷再派人去‘好心’教导,让他们在湖泊沼泽挖渠引水,灌溉牧草……实则是竭泽而渔,加速牧场沙化……”
“如此多管齐下,不出十年,漠北草原……将尽成黄沙!蒙古人想补救也无力回天,要么依附我大明苟活,要么……举族西迁,永绝我大明北顾之忧!”
“这……方是真正的绝户毒计!”
众人:“!!!”
嘶——!
好个毒王!
简直是……活阎罗!瘟神下凡!
李琪被逐出了议事殿。
接下来便是大明掌权者们商议决策的时刻。
至于他献上的那些狠辣计策,最终会被采纳多少,已非李琪所能左右。
李存垣一直用古怪的眼神偷瞄着李琪,待李琪走近,竟像见了鬼似地失声惊叫。
“停步!”
“莫要靠近!”
“你这毒士!”
“快把从前那个琪哥儿还给我!”
李琪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李存垣这才收起那副惊惧模样,嬉笑着凑上来,一把搂住李琪的肩头。
“琪哥儿,你如今这心思手段,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啊!”
“莫不是真把脑子摔坏了?”
李琪目光转向李存垣,随后又望向远处巍峨的紫禁城。
“存垣,你真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么?”
“终日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沉溺脂粉堆里,寻欢作乐,靠着父兄的功勋,混吃等死到老?”
李存垣闻言一愣,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怅然开口:
“那……我们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飞鱼服的中年男子已行至二人面前。
“你便是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