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菡瑛闻言脚步一顿,心中更是酸涩难言,李寂禅的话像无数条小虫咬着她的心。她竟不知,一个凡人之言竟然会对她产生这般大的影响。
这小小凡胎竟也有这般强大的力量,能让她一千年阴物感到如此不适。
忽而她想起不盈曾与她说过,凡人力量之蓬勃,其实远超她的想象。
当时她还不屑,眼下是真实地感受到了。
忽然阁外传来尤半仙的一声惨叫,她闻声脸色瞬间苍白。但闻阁外马蹄哒哒,矜贵中带着急促,不容忽略地横冲直撞,轩然张示着来人不容小觑。
她已然猜到,门外竟然是二皇子亲自来寻。
电光火石之间,阁门已然被洞开,夜幕沉沉之外,一个身带寒气的高大身影猛然闯入门中,随着李寂冕的鎏金发冠在堂内显现,胡菡瑛的脸色愈发惨白难看。
李寂冕的乍然登堂,房内人人色变。
而来者初看到堂内几人时眸似坚冰,他沉沉的眸色扫过堂内几人,目光落到李寂禅身上时,嘴角的笑微微一僵,只不过一瞬之间又笑得春风和煦。
他摩挲着指腹,薄唇微启,“胡娘子可叫本殿好找,来见故人也不告知府内人一声,白叫本殿担忧。”
胡菡瑛心中紧张万分,她白着脸色上前一步,誓要将李寂禅护在身后。
一瞬间她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这一世的任务也完成不了,再投个湖回地府就是了。
去求求陆邦或者地藏佛,亦或者是那阎王爷,总有一个大差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她在心中痛哭流涕,真是急死鬼了。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上前,面前的光就尽数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
她一阵错愕,竟然是李寂禅挡在她的身前,旋即心有感动,一直被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小鸡仔竟然也会生出雄鹰的勇气。
而后又着急他的蠢笨,当下这种时候惹恼了二皇子殿下可是半分好处都没有!
李寂冕冷眼看着不自量力的李寂禅,故意语露惊愕,唇齿间都染上深深的质疑,“三弟,你是何时返京的,二哥我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本殿记得镇守城门的是你舅父所荐的人才,这般玩忽职守,可是伤了父皇的心呐。”
李寂禅早就瞥见胡菡瑛因为害怕而苍白万分的脸色,眼下看到主簿一切恐惧的源头,当下怒火中烧。
偏偏那李寂冕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强掳胡菡瑛之人并非是他,暗中要杀自己的人也不是他。
他的心中冷哼,真是装得好一手大尾巴狼。
李寂禅理智稍回,做个礼冷静回道,“弟弟今日方到京城,还未来得及向寺丞递过关牒。二哥在京城是只手遮天了不成?弟弟的行踪要向你全盘报备么?”
李寂冕闻言,和煦的笑颜冷了下来,”二哥不过关心一二罢了,你怎的这副模样,仿若二哥是你的敌人。”
李寂禅懒得与这道貌岸然的家伙口舌逡巡,拉起胡菡瑛绵软的手,半步不退地立于二皇子的跟前,“如此说来那是三弟狭隘了。”
“二哥既然没有只手遮天的打算,那还请借过一下。你这样大动干戈的模样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你要将自己的弟弟投入大狱呢。”
李寂冕闻言面皮含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小小李寂禅找死。
二皇子沉默不语,在二人快要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住了胡菡瑛的胳膊,“三弟走可以,拉着胡娘子一道走算什么话。你且问问娘子,可愿意和你走?”
李寂冕玩味的目光轻飘飘落到胡菡瑛的身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胡菡瑛气恼,当下又生出混账心来,这一世还叫她怎么混下去?不如回到地下再重开一趟罢!
这一世,张评小命没有取走也就罢了,誓要护住的卢道昭也在这屋内,李寂冕微微一审便可以审出卢道昭的山贼身份,那卢道昭离被抓的命运还会远吗?
再看李寂禅呢,在京城中没有半分羽翼,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冲在她的前面,真当自己是什么盖世大英雄么!真是气死鬼了。
胡菡瑛横眉冷对,这局没法玩下去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万万没想到,她努力了这么久,却还不如直接躺平。终日累死累活却混成这个德行,还妄想做地府投胎第一快的鬼呢,这下做个地府最没用的鬼吧!
原本她还想,趁着二皇子没发现李寂禅在京中,叫卢道昭远远将李寂禅送走。
眼下别说是送走了,在场的几人谁都逃不出二皇子的手掌心。
事已至此,她早已没了在通州时要将李寂禅送上皇位的雄心壮志。
这李寂禅怎的那样倒霉,原以为助他将通州的业绩打好便可以高枕无忧,眼下看来这个想法还真是天真至极。
这凡人的世界,有权才能站在顶峰,要想将这李寂禅的命格改写,还须得更早地筹划一番才是。
思及此,胡菡瑛反而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
她拨开李寂禅的手,莲步微动地走向二皇子。李寂禅见状,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不可置信地轻声呼唤道,“主簿!”
而堂内烛影幢幢,跃动的烛光扑闪在胡菡瑛的姣好皮相上,本是好一幅美人图,却被她森然的笑生生破坏。
众人但见她红唇勾起,眉目欲裂,牙缝里蹦出几个刺人心骨的字,“李寂冕,我来世还来找你。”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只觉得这屋内竟然温度骤降。
李寂冕吓得后退一步,美娇娥怎么突然像个可怖女鬼一般!
门外的尤半仙扯着被打折的臂膀,猛然撞见屋内黑气暴涨,而他手心的那株莲花竟然开出并蒂两枝,黑气迅速将他的断臂包裹,没出一会便已然恢复。
尤半仙颤抖着胡须,不可置信。
屋内竟然有阴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