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夫人又变鹦鹉了 > 3. 有针
    不同于还有闲情心头苦涩的陆致,岑别枝回去之后便戴上手套与口罩,投入到紧张的验尸环节。


    这时候系统的声音却在心里响起:“为庆祝宿主第一次消费,决定奖励宿主免费体验福至心灵buff,体验时间为30分钟,获得此buff可以发现很多秘密喔,具体的请宿主自行探索。”


    岑别枝在心里回道:“我谢谢你。”


    老仵作这时从匣子中取出一柄快刀,将多余衣物除去后,从胸腹部落刀划到小腹,腐败气体瞬间涌出,尸臭气味蔓延开来,任岑别枝戴着口罩仍是能够清楚闻到。


    她蹲下身去查看肺部,明显肿胀,符合溺水特征,对上仵作视线,她决定不再隐藏:“书中所写,口鼻间生白色泡沫,肺部出现明显肿胀,应是溺水而亡无疑。”


    老仵作目露惊奇,没想到她竟然懂这些,他肯定地点点头:“小姐所言极是。”


    岑别枝手头没有趁手的东西,她说道:“我借老先生刀子一用。”


    等对方递来刀子,她以刀抵在鸣蝉下颌落下,切开气管后发现里面果然有少量泥沙。


    又是溺水佐证。


    至此,溺水而亡的起因大致确定,那么更重要的问题来了,她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


    这需要检查全身,连带着头发都要剃掉查看有无外伤。


    等头发剔除后,岑别枝观察鸣蝉头颅时突然产生一丝很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很想把鸣蝉的颅骨打开看看里面。


    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里面肯定有东西,但是与鸣蝉的死无关。


    岑别枝一怔,她想到那个所谓的福至心灵buff,又想到记忆里鸣蝉几个月大时突然有段时间大哭不止,甚至高烧不退,然后随着她长大发现她智力发育不完全。


    她突然心头发凉。


    婴儿诞生时囟门没有闭合,如果在那时…


    她脸色一变,低声问道,“老先生,你有没有开颅的物件?”


    说这话时其实她也没有抱希望,颅骨是人类最坚硬的骨头,在现代都需要专门的电动开颅锯,更不用说这工具落后的古代。


    果然,老仵作摇摇头:“你若是想开,只能用斧子试试。”


    岑别枝站起身来,寻了个稍远的地方,召唤系统“你有没有开颅锯或者脑部ct?”


    系统回答道:“宿主你好,我有电动开颅锯需要三千积分,使用时间为30分钟,普通骨锯需要五千积分,使用时间为永远,脑部ct需要五百积分,使用时间为1分钟。”


    岑别枝听到五百积分长出一口气,这是她支付得起的,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脑部ct多久能出结果?”


    她甚至听出系统声音中的自豪:“立刻。”


    岑别枝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兑换。”


    “接下来需要借助宿主的眼睛用一下,请宿主不要惊慌,为补偿宿主,我决定给宿主升级为全身CT,倒计时开始,5,4,3,2,1!”


    紧接着,岑别枝看向鸣蝉,所见之处全都变成了CT图,颅骨正常,然而在鸣蝉脑中却出现一根针状物。


    果然,有人趁着鸣蝉囟门未合之前在那里插下一根针,导致她变成了痴傻儿。


    岑别枝又赶紧照过她的全身,发育正常,骨骼也正常没有断裂。


    一分钟过得很快,拆分不过60秒,然而岑别枝在这短短的六十秒内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等尸体全部检查过后,二人得出一致结论,鸣蝉死于溺水,生前没有任何外伤。


    尸体检查完之后便是缝合,岑别枝望着眼前的鸣蝉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投胎来岑家本来应该是人人艳羡的,不料她竟然受到这样的遭遇。


    她用最后的积分兑换了哈格多恩式扁头针和专门用来缝合尸体的线,决定给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缝合起来,她熟练的缝合技术令老仵作都忍不住惊叹道:“小姐的手真巧。”


    岑别枝沉默着直到缝完最后一针,又跟老仵作要来剪子绞断线。


    她掏出手帕来,把针线收起来小心揣在袖子里:“还望老先生帮我保密。”


    老仵作答应下来。


    老仵作的徒弟将尸检记录交给岑别枝,岑别枝叫人誊抄两份送到凉亭,又叫人取来干净衣物,亲手为鸣蝉穿上。


    岑别枝又命人拿个火盆来,把口罩与手套全部摘下烧了个干净,随后又看向老仵作,他却摆摆手,示意自己这口罩洗洗还能用,岑别枝记在心里没有讲话,随后叫人打来清水,二人又净了手。


    不久后岑良远与陆致便赶了过来,岑良远见穿上衣服的鸣蝉又是心头一痛。


    陆致开口道:“既然已经确定是溺水而亡,那么我便沿着这条线查下去,所有接触过岑三小姐的人我都会陆续提走问话,还望首辅海涵。”


    岑良远点点头,表示同意:“一切都麻烦明知了。”


    他又温声细语道:“别枝也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父亲。”岑别枝盯着脚尖,虽是明知不合适还是开口道,“我想跟着陆指挥使查明此案。”


    “胡闹。”岑良远这次没再纵容她,他示意菱儿与荷叶上前来,“带大小姐回去。”


    岑别枝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见了个礼离去,只是路过陆致身旁时极小声说道:“还望你考虑一下。”


    陆致初时一愣,考虑什么,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考虑一下带着她一起查案。


    他不动声色,佯装没有听到。


    岑别枝见状失望离去。


    等她回去,叫莲叶取来新的衣物,又叫她们都在屋外侯着,等她洗过澡,从里到外换了一遍,身上难闻的尸臭气味仍是没有消散。


    她叫莲叶找来火盆,放在庭中,然后将那些换下的衣物一件件扔进盆子里焚烧。她这次没有兑换防护服,为了不让上头的病毒细菌传播开来,她只能全都烧掉。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虽然热得要命,但是她却能趁此静下心来,思考很多事情。


    她现在成为了岑别枝,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成为了首辅府上的嫡长女,甚至还多了一个未婚夫。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她是法医,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比这个更强烈难闻的她也经历过,甚至被“腌入味”的时候能长达半个月身上不消散。


    先前她也应家里安排相过亲,结果都是人家谈法医色变,尊重祝福但是不接受。


    其实不需要什么安慰之词,道理她都懂,如果不是她走上法医这条道路,可能她也会觉得成天跟尸体打交道很可怕,所以她谁也不怪,也没想过更换职业。


    她喜欢与尸体打交道,喜欢帮他们把不能讲出来的话讲出来,喜欢为他们正名,喜欢为他们找出凶手让他们瞑目。


    但是其他人不是她,所以她一直没有考虑过婚姻。


    她突然恶趣味地想,如果这会把陆致叫来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并且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会闻到,他会不会吓得直接退婚。


    她如今成为高门小姐,一旦嫁去陆家,只怕要继续成为笼中那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看起来很美好,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寒窗苦读二十余载,那些披星戴月的日子,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下来的瞬间,那一字字做的批注,一行行写的论文,一页页的尸检报告,一本本借阅的书籍,一次次出警现场与警局的折返,不允许也不是为了让她嫁做人妇洗手作羹汤,成为他人称颂的贤妻良母。


    这世间总有人会抢着去做贤妻良母,却鲜少有人愿意替死者讲话。


    她并非觉得家庭主妇低人一等,也不觉得贤妻良母有哪里不好,她尊重所有人,只是她不想走这条道路,她不甘心一身抱负全都埋葬在这幅身躯里化为无声呐喊,最终消散在这大地上。


    对于她来说,她手中的解剖刀远比那厨房案板上的菜刀要更得她心意。


    所以,是时候想办法怎么解除婚约,以及,她想离开岑府。


    在岑府她永远要做知礼温柔的大小姐。


    这不是她。


    她是岑别枝。


    来自21世纪里受过省里表彰的女法医——岑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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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致其实没有忽略岑别枝那句话,等他回去找来跟着他去岑府的老仵作,老仵作姓吴,是锦衣卫里的老人了。


    陆致开门见山:“你觉得她怎么样?”


    老吴心思一转便意识到他说的谁,他沉声道:“属下看不透岑小姐,但她确实懂验尸。”


    陆致细细思量着,轻笑道:“可别因为她送了你布匹你便替她讲话。”


    是了。


    岑别枝因为老仵作要重复利用口罩,特意回去之后让人找了几匹透气的布料送了过去。


    “大人要这么说,属下可就委屈了。”老吴忙不迭叫屈,“口鼻泡沫喉管泥沙还有肺部肿胀的她都看了出来,三小姐身上那线是她缝的,喉咙那道口子也是她操刀划开的,寻常姑娘看一眼就要昏过去,她却心不跳脸不红的,下手又稳又快又狠,是干这个的料。”


    说到最后,他咂咂嘴,竟然是有些惜才之心,岑家大小姐单单是看过书便能做到如此,当真应该跟着自己来学仵作,不过他也就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首辅家的大小姐,平时看到他眼睛都不需要抬一下的,能被她放在眼里的寥寥无几,她又怎么会跟着自己学这种被他们视作下作不详的营生。


    陆致瞧见他的神色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骂道:“你少打她的主意,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别在这里做耗子给猫拜年的事,也不怕首辅把你剥了皮挂在城墙头上当稻草人。”


    老吴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您别说,我瞧着您把我扒皮做成稻草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岑小姐少不了以后嫁给大人你。”


    “去。”陆致被他表情逗笑,摆摆手示意他下去,“把赵同知喊来。”


    “属下告退。”老吴收起嬉笑表情,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案几旁燃着用来静心的檀香,雾气袅袅上升,陆致看着,不由想起先前自己对岑别枝的评价。


    “一株笼着雾的绿竹。”


    许是被老吴带跑,他竟然也忍不住在想,她愿不愿意来锦衣卫陪自己查案呢?


    他刚要自我反驳,却又想起那句轻飘飘落在耳边的话。


    如碎玉落在冰块之上。


    泠泠又动听。


    她说:“还望你考虑一下。”


    他突然心头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