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他一百个不理解地挖了一眼沈确,“这小病娇到底有什么好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到底图什么啊。放着好好的神官不做,偏来做什么人间的官。”
尘不落做了个和唐墨一拍即合的动作,“好,既然如此,那就准备第二条路。”
矢燃急了,“二哥,连你也!”
尘不落道,“小师弟,你四哥想做的事,何时能阻拦住过?”
矢燃一想,觉得也对,遂点头如捣蒜,“倒也是。”
菩谷猛惊,“不是,你都不再争取一下吗?”
他惊的眉毛掉了一地,从唐墨执意要画牢起,矢燃反对的那叫一个态度坚决,绝不姑息。
谁知被他二哥三言两语就给抚平了,这性子突转的,让人实在措手不及。
于是乎,四人在水牢中达成第一个协议:曲线救沈。
救沈小分队就此成立,尘不落是队长兼画地图的,矢燃负责幻皮勾搭拦路官员。
菩谷负责与各路神官联络,虽然他们选了第二条路,为了方便,也不可避免的要与当地神官打交道。
菩谷是根正苗红小神官,比新晋仙唐墨资历高,阅历丰富,自然由他负责。
唐墨是小分队的自由人,没有准确负责的目标,可来回游走,遇到突发事件也可自由召唤,随意发挥。
小分队出发前,尘不落再三嘱咐,“我们此行要救的人是大誉前太子沈确,此人非仙非妖非鬼也非灵,他是人间太子。自然我们也只能用人间权谋和皇室那套谋算救他才算真的救。所以,诸位一定要记住不能用仙术阵法,得老老实实的救他。这样既不违背我们麟山一门规矩,也不违背天界规矩。”
菩谷道,“不落兄放心,雪国的当地神官我也基本认识,这里的水运陆运常年闭锁,这些年也听过很多祈愿。我自是知道,与他们如何打交道。”
他对尘不落和矢燃倒是不放心地担忧起来,“倒是二位,要去一趟大垚,虽说大垚国君是你们的大师哥。可此事事关朝政来往,他当真肯给我们四人官衔?”
唐墨,尘不落,矢燃齐齐道,“他必须肯。”
看他们仨信誓旦旦的样子,菩谷坚信大垚国君肯定有什么把柄捏在他们手中。
牢道那边来了七八个牢官,蹲在道口看方才冲击出来的注水,只见水沉浮到地窖后慢慢飘起那具断了脖子的牢官。
他们也没觉得哪里稀奇,数落几句今天真晦气后命人抬走尸体。
冲击的水清理干净后,狭窄的牢道多了几盏风灯,原本能飘进雪的暗窗也被封了口子,唯一能照着沈确的那一抹光也被封死了。
唐墨迟迟不肯走,一直在等他醒来。
其余仨人也干巴巴围坐一处,撑下巴,盯沈确。
矢燃盯了半晌,也没盯出个花来,“你们说,他都这般苦了,怎么还有黑心肝的割了他的喉咙呢。”
他虽不喜欢沈确堂堂男儿身勾搭他的四哥,但看他身子如此单薄,也生了一丝丝可怜心。
尘不落叹了七八口气,撇一眼靠在岩壁上的唐墨,“你就真要等他醒了才走啊,你确定这样不会耽误救他?”
“也不急这一时。”
尘不落哑口。
菩谷想起眼灵,“对了鹤神,咱们出发前可以把眼灵还给他,这样总比他什么都看不见强。”
说起这事,唐墨神色黯淡地摇摇头,“给不了。”
他趁沈确睡了后看过他蒙布下的眼睛,目袋挖他眼睛时,好像就是怕有人还他眼灵,把他的眼睛掏的只剩下一个血洞,腐肉溃烂在眼角周围。
如果不加以时日专门治,就算把眼灵还他,它也寻不到一块好地方滋养,见不了光。
唐墨轻动几下嘴唇,“眼下唯有助他离开水牢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再加一句,“二哥,想办法查到最近燕都官员,或者是宫中人,有哪个不是人的东西是不能说话,突然又能说话了的。”
尘不落道,“这个不难,等我们混到宫中,自然能查出来。”
“好。”
谁人夺他喉,他必要他命。
仨人看他如此深情,再看看深情之人是个男儿身,不由得冷颤四起,汗毛直立。
暗窗封死后牢中的光全靠凌云灯撑着了,沈确睡了不知多久,这是他这些许日子中睡的最温暖的一个晌午了。
不用怕冻脚,也不用担心身上的伤,一切都很安静,好像此地不是水牢,而是暖房。
他翘几下睫,慢慢舒展几下筋骨,碰到了唐墨的雪鹤衣,他慢慢移着手,离他越来越近。
唐墨小心揽住他的肩,示意他在左边坐着。
沈确的状态明显要比之前好很多,他摸到唐墨的身体后,像是朋友般地与他碰碰手,四肢也有了力气。
他从草铺寻到一根短棍,拨开身下的草,在空地上一笔一划写什么字。
唐墨凑上来,念道,“你叫什么。”
唐墨的回话,是矢燃这辈子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到过的“温柔”。
“唐墨。”
咦?
脸上万般温柔,一开口却是“你与我无关”的高冷口气。
他再写:“你是燕都人?”
唐墨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口气,“嗯。”
沈确的肩膀微微一动,再写:“我非善类。”
唐墨的心一顿,“你非善,我自非善。”
沈确再写,“莫要救我。”
唐墨的心越来越柔软,但他依旧是那副态度,“没打算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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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谷道,“方才你对他又抱又压又贴的,这会子倒是嘴硬的像臭石头一样。”
矢燃:“就是!四哥,告诉他,本神看上你了!”
尘不落挖了二人一眼,“你们懂什么,这叫欲情故纵。”
沈确动动肩膀,写道,“我非善,你不必救。我不知你是人是鬼,但我沈确不交邪类。”
这些话,让唐墨变得很激动。
他压制着情绪,继续是冷冷的语气,“我并无打算与殿下相交。”
他就像一个等待他多看一眼的人,眼前人的挽留也好,接触也好,都让他移不开心。
可是这番言语,却像是要拒沈确与千里之外。
沈确抖着手,再写下:“走。”
唐墨的心都揉到一处了,“殿下不必如此。”
沈确嘴角微微一动,再写:“离开这。”
唐墨哑语,心头一颤。
沈确写:“大誉罪人,此生葬与雪国,埋于燕都,再无他念。只怜母后,林氏一族,受我牵连。沈确此身为恶也好,为善也罢,都与尔等无关。”
写完,他放下短棍,行了个束手礼。
他的易碎,他的单薄,他的云淡风轻,他的负罪,全映在唐墨的蓝瞳下,挥之不去。
他很确定,眼前的人,数年前他肯定见过。
尘不落已经不想再看二人的拉扯了,“我擦,四弟你还能不能行,你若是和姑娘这样拉扯暧昧不清,为兄我也算感叹情爱伟大了。可如今你,你.........”
矢燃:“就是!”
菩谷:“没错!”
唐墨:“闭嘴!”
仨人:“——...........”
画牢眼瞅着时辰要到了,再撑下去怕是要引起将离怀疑。
唐墨走前从坐骑火鹤身上拔了三根鹤毛,泡在凌云灯中搅三搅后,一根拴在红绳上的火鹤玉佩诞生。
此玉佩能护他心脉和□□十日不死不伤不痛。
他把它挂在沈确脖子上,“既是有缘,送你一物。”
沈确一愣,把鹤佩取下放在草铺上摇摇头。
矢燃没好气道,“你看,人家都不要!”
唐墨不管他要不要,抓起塞在他掌中,“我也是个体面人,赠礼遭退,脸上挂不住。”
沈确久久没回过神,此人霸道专横,他甚是讨厌。
可一想自己昏迷时又是拜他所救,既是受过恩,又怎好再拒。
唐墨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语气是永远都不会改的倔强,“必须收下。”
沈确身体一动,垂头,把脸藏在墨色的长发下。
眼灵从唐墨的衣袖探探头,跳出,站在沈确的膝盖上,抬手和唐墨道别。
他心道, “你不去?”
眼灵看看沈确,又看看唐墨后摆摆手,示意它不去了。
唐墨心道,“也好,你陪着他。”
“收!”
尘不落弹指一挥间,水牢慢慢聚拢,在一波巨大的水波冲击后消失不见。
唐墨看着沈确蜷缩在岩壁下浮动的脸慢慢消失,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救他!
再有意识时四人已身处那间歇脚的酒馆,店家割好的鹿肉放在壁炉前暖热乎后端上来,“四位公子方才是路途劳累了,我看都睡着了,就没敢打扰。”
唐墨回神,环顾四周。
只见天色已深黑,窗外大雪不断,门口堆雪太厚了,连马车都难在上面行走。
酒馆陆陆续续人变得多了起来,都是赶路被雪困住在此歇脚的。
尘不落留意到这三三两两的人中大多数都是普通商人,他们说起雪国燕都,连连叫惨,“前些年茶行还可以,多少能赚点。但是今年你们看看,动不动大雪封路,西北一带又远,实在难行啊。”
“我们布商在这一带也难下手,此地多为御寒厚料子,那些绸缎薄纱无人要啊,销路难寻。”
尘不落一听,摇着折扇上前搭话,“诸位做的大行生意不行,我这个卖折扇的,岂不是要亏死。诸位,我是新来燕都的卖扇人,听你们这样说,那岂不是无路可走了?”
那几个一听,哈哈大笑,“小哥你跑来雪国卖扇,这不就是把馒头拿去沙漠卖是一个道理嘛。你在雪国不卖炭,不卖厚布料子,竟卖起了扇子,当真是有趣!”
“这位小哥,雪国以前有个大誉质子,他要是不被关,你或许还能卖个一两把。听说啊,这位质子最爱攒扇子,各式各样的扇子应有尽有。可惜,你没来对时候。”
尘不落折扇挡脸,乖乖一笑,“哦?”
外面风雪渐大,狂风呼啸。
唐墨饮下一盏茶,脸上浮出不满。
尘不落与他们坐在一处,不客气地端着这些商人点的瓜子,一颗颗塞在嘴里,“那位质子,我倒是听过一耳。听说他被挖了眼,还被割了喉。”
唐墨一动,捏着茶杯的手垂下。
店家一听忙躲开,他是燕都人,最怕被这些八卦惹祸上身。
这些商人无伤大雅,他们并非身在燕都,说起他国奇事,笑谈声更大了,“他那个眼睛挖的很奇怪,按理说一般害人眼睛,都是刺烂就行,但是沈确的眼睛,据说被掏空了。我还听说那个喉咙,好像被燕都宫里的人拿了去。”
“听说是换给燕都国君的姐姐了,她生下来就是哑巴,燕都国君很疼这个长公主,一直呵护备至,锦衣玉食的长大。前几日燕都来了个顶着白面粉脸的蒙面男子,据说是请来的什么神君,要开长公主的嗓。那个国君选了沈确,说他的喉咙最合长公主。”
“白面粉脸???”
唐墨沉道,“长公主?!”
矢燃和尘不落下巴拖在地上,齐声大喝,“白生无瞳??!!”
客商们还说上劲了,“说起来,沈确也实在可怜,好端端一个太子殿下,如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酒馆门口扇进一股雪风“哐——”一声,说话的客商们人仰马翻,茶渍泼了一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紧闭的窗户受雪风影响噼里啪啦作响,变得急躁难控!像是雪风下有人操控着它们!
可是控风神官就在他们跟前啊,菩谷掌控人间水运陆运,他那把兽头杖作用就是呼风唤雨召雪……
怎么它都没发动,门外竟已经雪风诡异了!
店家吓得趴在地上抱头乱叫,那几个商人被这一股风扇的四仰八叉躺着,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菩谷甩起兽头杖,不见任何雪风要停的动静,“不妙!情况有变!我的兽头杖没反应了!雪国一带的风一直是它管控的啊,这里的雪是自然形成,我等控制不了。但是这他妈的风,该听老子的才是!”
“别老子了,你倒是让它听啊——”
“它不听啊——去他妈的——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门外的东西肯定不是人——”
菩谷已经彻底败给矢燃的脑回路了,“这还用你说!”
四人被吹成了狮王谢逊,各个直立长毛,要多拉胯就有多拉胯。
要是路过一队神官,怕是都能笑掉大牙,“你们瞧,这还哪有什么神官修士的体面!”
雪风钻进酒馆,纱帘断裂,酒壶撒地!
眼下偌大酒馆,能端正站着,毫发无损的,也只有他们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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