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稷看着她,嘴角上虽然挂着笑,眼神却是清冷无比,淡淡道:“好好养病,其它的,你就不用想了。”
云胡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她那点小心思又被识破了!
自发烧之后她就开始美滋滋酝酿这个计谋了。
涠洲本就缺药,他们当又时急着上路根本没有带足食药,都靠着沿途补给。一路上水灾冲垮了不少道路桥梁,许多时候都是绕行到山间小路,那些偏远的驿站也没什么食药可以补充。而这些地方时常山匪出没,将士们打斗不慎偶尔也会受伤,因此随身携带的药物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裴稷与赵城讨论和改变原定路线,云胡知道他们着急赶回京城。好不容易他们的伤势恢复差不多了可以加快行进速度,如今她又病了。
这下车队不仅走不快,还得绕道寻药求医,于是云胡默默合计,等到前面县城她就用这个借口留在县城。
只是……
没想到这小心思刚刚才铺垫了一句,就被人连萝卜带坑一起挖了出来。
后面的事自然也不用想了,头疼欲裂的她决定还是乖乖睡觉吧。就这样云胡又睡了整整一日,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竟然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云胡仔细端详了半晌,高兴地拉过来人的手。
“红姐姐,你怎么来了?”
伊红见醒来的云胡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心里松口气。
“我一收到消息就往这边赶,就怕和你们错过了。好在公子神机妙算在前面等了我半日,总算叫我赶上了。”
原来云胡发烧后,裴稷就传信给伊红。伊红是女人,又精通医术,照顾起云胡来更方便。刚刚见到云胡时吓了伊红一跳,小姑娘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什么“直播”、“穿越”、“武侠传奇”,怪不得公子会急着把她召唤过来。
伊红看着瘦了一圈的云胡,还有晒得黢黑的小脸,心疼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说着,继续往她脸上涂着什么药膏。
云胡呵呵笑着,只觉得她指尖冰凉凉的,触到她发烫的脸颊甚是舒服。怪不得前日裴稷信誓旦旦说她的病很快就会好,有这个药王谷小圣手在,就算想不好都难。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云胡虽然不发烧了,但按照“医嘱”必须老老实实坐马车、按时按量喝汤药。若是路过山野密林,裴稷还会命赵城去打些野味给云胡改善伙食。
又走了半月终于到了京郊,此时的云胡已被整日的滋补汤药、山珍野味养得脸蛋红润,人也胖了一圈。
眼看前面就到了京城,若是进了瑄王的势力中心再想逃跑可就更难了。京城守卫向来森严,马车进出城门都要排队接受盘查。城门口人多事杂,要是再出现点事端众人注意力一定会被分散。
而此时,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云胡提前写好两封离别感言,一封给裴稷,一封给伊红。除了情深意切的不舍之外,还表达了自己不辞而别的无奈。末了,还给自己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要去闯荡江湖。
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大刀也带上了,现在只差一件事。
她透过车窗瞅准时机,偷偷将一枚石子打在前面排队的马屁股上。马儿吃痛乱窜撞翻了旁边货物,又惊到了临近马匹,五六匹马一起乱闯乱撞,好几个车夫士卒赶紧上前制服,赵城等人也果断上前帮忙。
前面人仰马翻,马车上的家眷多是妇女老幼,纷纷从马车上下来躲避。大部分人都离得远远的,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凑上前去看热闹。
云胡一边念着‘阿弥陀佛太上无量’一边也跟着裴稷下了车。正假模假意地凑前看热闹,被裴稷一把拉住。
“站这儿别动。”裴稷说完自己前去帮忙。
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云胡趁机回到马车直奔书案下的抽屉,寻找那日被某人没收的闯江湖必备良药——迷药。
她“嚯”地一声拉开抽屉,却见里面躺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小瓷瓶。她拿出一个闻了闻,蓦地睁大眼睛。
竟然是她亲手制作的断子绝孙散解药。
他果然没吃!
可他若不需要解药,为何当初不告诉她?
云胡来不及多想,把两个瓷瓶全都收走,又发现下面有两封信,一封信上面的字认得不多,只有个火状的图案很眼熟。再看另外一封信,上面的字她倒是认得,不仅认得,还非常非常熟悉,因为这两字就是她亲笔所写。
不念。
“你在做什么?”裴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想起,云胡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手中的信笺掉落,连带袖中没放好的瓷瓶都跌了出来,咕噜噜滚到裴稷脚下。
原来赵城几人很快控制了马匹,裴稷过去后见无人员伤亡,也没什么异常就回去找云胡。回头一望却不见云胡,立马到车上查看。刚一掀开前帘,就看见书案抽屉打开,云胡蹲在地上。
纤长的手指拾起瓷瓶,目光触及她脚步的信纸,裴稷苦涩一笑。
“不念便不见,不见亦不念。”他喃喃出声,像是回忆又像是思索。
“我一直不明白,你对我到底是厌恶,还是喜欢。若是厌恶我,为何要赶着几千里云月去救我,若是喜欢,为何要不惜作践自己身体逃离。”
云胡没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而此刻的她更想知道另外一个事。
她一寸一寸缓慢转过身,声音清冷:“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裴稷两步踏进马车,高大的身体挡住外面光线,让云胡顿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他坐到云胡对面,目光扫过她绷紧的面庞,道:“你想知道什么?”
云胡想知道的太多了。
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吃解药又保留至今,想知道他为何不让她走,想知道他与娄清雪是什么关系,不过现在她觉得最重要的是——
“我师兄裴之到底怎么了?”以她的了解,裴之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小心裴稷。
“如果有人告诉你我杀了他?”他半眯住眼,危险得像头豹子,“你信么?”
“不信。”云胡斩钉截铁。
这个想法的确在脑袋里出现过,但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过,他虽然不会杀他,但可以控制他。
因此现在裴之很可能被他控制在什么地方,至于处于什么目的……
她猜不出来。
听云胡如是回答,裴稷面色稍霁,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也随之减退,云胡心头一松正要追问,外面突然想起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愈来愈近,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颤动。裴稷立刻凝视静听,赵城此时也过来报告。
“启禀瑄王,御林军都尉带了一队人马过来。”
“他来做什么?”裴稷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云胡呆愣地小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断了云胡的计划,心情一下子烦躁起来,闻言还以为这话问的是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裴稷一怔。
“说是要护送瑄王进京面圣。”赵城在外面答。
云胡:“……”暗骂你个赵城怎么不早说。
裴稷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似乎又忍住了。
“待我安顿后自会去面圣,不用他护卫。”
“这……”赵城支吾了一下,就听见另外一个声音朗声传来,“御林军都尉马征奉命护送殿下入京。”
裴稷蹙眉,沉思了片刻。然后拉开帘子吩咐赵城:“我同御林军进宫面圣,你护送其余人去瑄王府。”
“启禀瑄王殿下,圣上有旨要求马车上所有人都一起进宫。”马征再道。
云胡正琢磨趁裴稷不在时逃跑,闻言一怔。
马车上所有人?
他们就一辆马车,现在马车上的就他们二人,那不就是……她要跟裴稷一起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