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为免黄蓉触景伤情,殷天行推倒了郭靖父子旧居,在原址上精心为黄蓉建造了一处清雅别致的“听雨小筑”。
自此,他每日穿行于谷中,时而陪伴小龙女与公孙绿萼,时而又会独自来到这方小筑,看望黄蓉。
绝情谷中的女眷们各自安好,或习习武切磋,或闲话家常,或照料孩童。
翌日,晨曦微现,殷天行又向听雨小筑而去,众女相视无言,心下了然,遂又低头继续手中之事。
殷天行心情甚好,逗弄了几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惹得他们咯咯笑着扑向母亲怀中。
他朗声大笑,环顾着这谷中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心头感慨万千。
片刻后,他信步离开,穿过回廊,来到一片临水的亭台水榭。
只见母亲张玥瑶和二娘正陪着黄蓉饮茶叙话,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殷天行身上,黄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二娘见状,忙柔声劝道:“蓉姐姐,这些年,我这做二娘的,也没为天行这孩子这孩子做过什么。
身为他的二娘,也是星星的母亲,我……我真心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她语气恳切,“这些年他对你的心意,玥瑶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
同为女子,妹妹盼你能放下心中包袱,试着向前看看。”
殷玥瑶也温言接话:“是啊蓉儿,我这当娘的都不介意,日后咱们依旧姐妹相称。
再说天行那小子,我这个娘还不清楚?他若敢有半分欺负你,妹妹我第一个替你教训他!”
殷天行隐在远处花木之后,将三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中。
他屏息凝神,心弦紧绷,迫切想知道黄蓉此刻的心意。
黄蓉看着眼前两位情真意切为““儿子”说话的女子,心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而内心深处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竟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深知,有些事发生了,并非她不在意,相反,她极其在意,只是那份骄傲与过往,让她难以放下身段。
此刻,知晓两女是为殷天行而来,心底深处莫名地竟感到一丝释然,尽管这感觉令她自己都困惑不解。
她轻叹一声,对二人道:“玥瑶,玉娘,容我想想……”
殷玥瑶与玉娘见她终于松口,心中暗喜,觉得大有希望。
目光无意间瞥见远处伫立的儿子身影,心知知他定是听到了方才的言语。两人相视一笑,心道:做娘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了,剩下的路,就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起身,对着不远处的殷天行招呼道:“天行来了?又来看你黄伯母了?那……蓉儿,我们先走一步,你和天行好好说说话。”
黄蓉一听殷天行就在附近,又见两女说走就走,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扭头望去,正撞上殷天行深邃的目光。
想到自己方才那番“容我想想”的话可能已被他听听去,更是心乱如麻,急忙又转回头,不敢看他。
殷天行将黄蓉这难得的羞窘慌乱尽收眼底,心中莞尔,没想到智计无双、从容淡定的黄伯伯母竟也有这般小女儿情态。
他不再犹豫,迈开开步子,缓缓走向亭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似踏在黄蓉心上,引得她心跳如擂鼓,她强自镇定,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份悸动。
待殷天行走近,黄蓉抬眸看他。如今的她,早已习惯了他有事没事总爱往听雨小筑跑。
相比从前,殷天行如今大部分时光都耗在她这里,陪她说话解闷,在这遗世独立的绝情谷中,那份刻骨的隐痛确实被时光抚平了不少。
只是,她终究是黄蓉,是曾随郭靖历经江湖风雨,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刻入骨髓的人。
她聪慧绝顶,责任感极强,郭靖虽逝,他的遗志与嘱托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想知道,在蒙古的铁蹄之下,这天下苍生究竟如何?是否正饱受欺凌?
殷天行何尝不知黄蓉的心思。她深受郭靖影响,若让她就此在绝情谷中隐居终老,绝非她所愿。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走出这片避世桃源,重新踏入这已然换了人间的“烟火红尘”的契机。
他要让她亲眼看看郭靖誓死守护的土地,在异族统治下的真实面貌;让她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重新认识这个时代,也重新认识他——或许或许,还有她自己。
他心中盘盘算:或许该去找忽必烈讨个官做做?可又担心官场倾轧,束缚手脚。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正好,那元帝忽必烈不是一直想见他么?
不如前去一会,若能谋得一官半职,倒也可使黄伯母得以施展拳脚,了解民情。
顺便看看金轮法王那老家伙是否还活着,公孙止与霍都那两个祸害如今又是什么光景?
黄蓉见殷天行望着自己自己,目光却渐渐飘远,竟发起呆来,不禁心生疑惑,轻唤了几声才将他唤回神。
殷天行回过神,收敛思绪,将此次寻她的来意道出:他欲离开绝情谷,并带来了郭襄的一些消息,询问黄蓉是否愿意同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郭襄为情所困,追寻杨过数年,得偿所愿伴其左右,与李莫愁、程英、陆无双、殷星星、张钥施、郭芙等人共享了一段时光。
然而,聪慧如她,终究未能逃脱宿命般的轨迹,最终幡然醒悟,选择了离开。
杨过虽有不舍,却也无法挽留去意已决的她。
之后,郭襄便带着父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遗志,独自仗剑天涯,以另一种方式践行着郭家的精神。
黄蓉心念微动:襄儿离家多年,音信渐稀,是该出去看看她了。
况且,在这绝情谷中,她也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了,她抬眼,迎上殷天行深邃而平静的目光。
多年的沉淀,心防虽未完全撤去,但那份对郭靖遗志的责任感,以及被压抑许久、对外界变迁的探知欲,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好,那就去看看。看看……这换了主人的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话音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已被殷天行揽入怀中!
黄蓉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挣扎,耳边却传来殷天行温热的气息和低沉的话语:“择日不如撞日,天色尚早,现在出发如何?”
说话间,他根本不等黄蓉回应,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带着黄蓉消失在亭台水榭之间。
两人的离开并没有惊动谷中之人,谷中还是一切如常。
此时,被紧紧箍在殷天行怀中的黄蓉,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以及紧贴着她后背的那颗心脏,正强有力地、飞快地搏动着。
出谷不久,黄蓉终是忍不住,让殷天行放她下来。
殷天行依言松开手臂,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沉默。
殷天行看着黄蓉微红的脸颊,嘿嘿一笑,打破沉默:“黄伯伯母,我们走吧。”
黄蓉见他得了便宜还这般促狭,心中微恼,强忍着不去理他。最终还是殷天行正色道:“我们去大都看看吧?正好,去那里见一个重要的人。”
黄蓉抬眸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便也轻轻应了一声:“行吧!!”
至元二十年(1283年),初秋。大都(北京)。
黄蓉立于喧嚣喧嚣的街头,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座蒙元帝国的都城。
气象恢弘,格局严整,远非她记忆中的汴梁或临安可比。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鼎沸,蒙人贵族策马昂扬,趾高气扬;色目商人高声议价,口口音驳杂;而更多的汉人百姓,则多是神色谨慎,步履匆匆,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浓重膻气、异域香料的刺鼻浓烈,以及市井尘土飞扬的气息。
“这便是忽必烈的元庭?”
黄蓉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将这座新都的繁华表象与森严内里尽收眼底。
殷天行与她并肩而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宫阙与繁忙的工地,声音低沉而平稳:“正是,定鼎近二十年了,世祖(忽必烈)野心勃勃,欲建亘古未有之大帝国。
这些年,他重用刘秉忠、郭守敬等汉臣,营建宫室,开凿运河(通惠河正在兴修),颁行《授时历》。
此城格局,便是刘秉忠依依循汉家礼制与风水堪舆所定。”
他指向城中一座高耸的建筑,“瞧那司天台,郭守敬修订历法,其观测之精微,远超前朝。”
黄蓉静静听着,聪慧如她,瞬间便洞悉了这繁华表象下隐藏的统治意志与力量。
市集之上,货物堆积如山,除了中原的丝绸、瓷器,更有来自高丽、南洋、波斯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奇珍异宝。
“海贸鼎盛?”她问。
“嗯。”
殷天行颔首,“朝廷在泉州、广州、庆元等地设立市舶司,招徕蕃商,货通万国。
香料、宝石络绎不绝,朝廷获利巨万,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也也借此远销海外。”
他们行至一处由喇嘛主持的施粥棚前,排队的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民。
黄蓉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悯:“佛寺势大至此?”
“蒙元崇佛,尤尊喇嘛教,帝师八思巴位极尊崇,佛寺广占田产,享有诸多特权。
朝廷以此笼络吐蕃,羁縻西域,亦图借此安抚汉地民心。”
殷天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赋役繁重,治河、开漕、远征海外(如日本、爪哇哇),征发无度,早已耗竭民膏,此间繁华,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幻象罢了。”
他引着黄蓉步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在一间寻常茶馆落座。
邻桌几位汉人儒生正压低声音,愤懑难平:
“……四等人制!蒙贵色次,汉人(北)再贱,南人(南宋故地地)最卑!
同罪异罚罚,升迁无门,科举时废时行,形同虚设!
斯文扫地,华夷之防安在?”一人痛心疾首,几乎捶胸顿足足。
“噤声!”另一人紧张地四顾张望,“达达鲁花赤(掌印官,,蒙人担任)执掌实权,汉官不过佐贰,徒呼奈何?听闻江南清丈田亩,闹得鸡犬不宁,破家者不知凡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蓉端着粗瓷茶杯,指尖传来微凉,殷天行方才所述的那些“好处”,瞬间被这茶馆角落里压抑着的绝望低语撕开了光鲜的外衣。
郭靖、那些殉国的将士、无数不屈的忠魂……他们以血肉之躯换来的,难道就是这等级森严、令人窒息的压迫?
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无力感,悄然攥紧了她的心房。
殷天行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沉重,却也只能低声道:“自古朝代更迭,黎民最苦,虽行汉法,难改歧途,各方压迫,根深蒂固。”
黄蓉闻她此言,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殷天行开口提议找一家客栈歇脚。黄蓉这才回过神来。
连日奔波,两人皆感疲惫,于是在茶楼附近寻觅一家客栈歇息。然而,当询问客房时,连问数家,掌柜皆言仅剩一间。掌柜审视殷天行,又端详他身后那戴面纱、风姿绰约的黄蓉,问道:“二位,可住否?”
殷天行回头看向黄蓉,见她面纱之上露出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难为情。他略一沉吟,便自作主张应承下来:“住。”
待两人进了房间,来到床前,殷天行主动道:“黄伯母一路辛苦,你且安心歇息。我在这房梁上将就一晚便是,待明日有了空房再要一间。”说着便要寻地方。
黄蓉心中微动,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她默默将佩剑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背对着殷天行,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上来吧。一人一边。”
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躺到了最里侧,面朝墙壁。
殷天行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巨大的喜悦,暗道:这真是天助我也!他深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虽不能逾越,但能同处一室,已是莫大的进展。
他依言在床的外侧轻轻躺下,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黑暗中,黄蓉听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脸颊发烫。
多少年了,未曾未曾与男子如此同榻而眠……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纷飞。
其实自决定与他一同出谷时起,心中便已有了某种模糊的预感与决断,只是这转变,终究需要时间。
数日过去,此前约定的“再要一间房”之事,殷天行只字未提。
黄蓉有心提醒,却又难以启齿,殷天行心中佯装不知,谁会傻到主动提及此事!
随着他们入住后,客栈附近悄然多出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行迹略显可疑。两人虽有所察觉,但自恃武功,并未过分在意。
直到一日,客栈异常安静,他们的房门被敲响。
殷天行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故人”——霍都!
此时的霍都已是中年,身着华贵的锦袍,袍上赫然绣着四爪龙纹!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精悍的护卫,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让他身形虚浮浮,面色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殷天行目光扫过霍都身上的“四脚蛇”龙袍,又瞥了一眼楼下那些眼生的“住客”,心中了然:消息传得倒是快。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毫不掩饰的讥诮:“啧啧啧,这是……当上王爷了?真是没想到,你这等卑鄙小人,竟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只是这身子骨,看着不太行啊?”
霍都听着这充满厌恶与打趣的话语,再看到殷天行眼中那熟悉的、令他心悸的冷光,心头怒火腾起。
然而想到此行的任务和对方深不可测的武功,他强压下怒意,将元帝的口谕转达给殷天行。
说完,便闭上双眼,等着殷天行的答复。
殷天行盯着霍都,断肠崖的惨烈景象瞬间浮现眼前,杀意几乎捺捺不住。
他真想一掌毙了这祸害!但念头一转,此处毕竟是忽必烈的都城,总要给那位元帝几分薄面。
况且,就这么一掌劈死他,似乎太便宜了些,他压下翻腾的杀心,对霍都冷冷道:“等着。”随即关上了房门。
房内,他与黄蓉简短商议了几句。为免节外生枝,他让黄蓉在脸上覆了一块轻纱,遮住面容,以防被霍都等人认出。
黄蓉依言戴好面纱,殷天行拿起桌上放着的雪饮刀,再次打开房门,走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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