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率部在河谷滩地上继续向东探路。
晨雾已经散尽，日头升到半空，滩地上的碎石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前方还有一段山路要探，他的任务是确保这条路畅通无阻。
身后隐约能听到溪流方向的水声和步卒渡河的嘈杂，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鸣镝。
声音从身后极远处传来，被山壁折射后变得断断续续，但调子尖锐刺耳，穿透了晨风和马蹄声。
李存勖猛地勒住金眼乱花虬，侧耳细听，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又升空了，而后是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他听不太真切，分辨不出具体方位，但那鸣镝的调子他认得，是镇北军的信号箭，整个大夏基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后面出事了，是渡口，还是山谷？还是两个地方都出事了？
“全军掉头，快！”
他嘶声吼道，金眼乱花虬在原地打了个旋。
传令兵沿队伍两侧飞驰传令，骑兵们纷纷拨转马头，马蹄杂沓，扬尘漫天。
两千骑兵在河谷滩地上掉头花了不少时间，李存勖急得额上青筋暴起，等队伍刚调转方向，他便一马当先飞驰而出，身后骑兵排成长列紧追不舍，马蹄声轰隆隆地滚过河谷滩地，拉成一条长长的烟龙。
越往回跑，声音越清晰。
喊杀声和角弓的嗡响混在一起，隔着山壁滚过来，虽然听不清细节，但那种沉闷而密集的动静，绝不是小股袭击。
李存勖伏在马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只恨不得金眼乱花虬再多长四条腿。
冲回谷口附近时，他终于听清了谷口方向传来的动静，兵刃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濒死的惨叫混在一起，在狭窄的谷道中来回撞击。
金眼乱花虬冲到谷口外百余步时，李存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一紧，山谷东口外，颜良早已将五百铁骑列阵以待，黑衣黑甲长刀出鞘，马头贴马尾一字排开，将谷口堵得严丝合缝。
那五百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刀锋在日光下连成一条刺目的白线。
颜良横刀立马于阵前，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长杆大刀竖在地上比人还高，刀刃巴掌宽，刀背粗糙的云纹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陈年血垢。
看见李存勖率部冲来，他嘴角一咧：
“来得好。老子正嫌守在这儿太闷。”
话音未落，他将大刀向前一指，身后镇北铁骑齐齐催马，阵型如臂使指般向前压去。
就这点人，也想堵住谷口？纵使是镇北铁骑又如何？
李存勖握紧竹节钢鞭，心中飞快盘算，他手里有近两千骑兵，四倍于敌，纵使是大夏最精锐的铁骑又如何。
谷口虽窄，只要正面压上，再用兵力优势从两翼挤，未必冲不开。
孙策就在谷里，两家骑兵合兵一处，再一起往渡口杀回去，胜算更大。
他钢鞭向前一指，身后骑兵一声呐喊，如离弦之箭扑向颜良的铁骑。
两股骑兵在谷口外轰然相撞。
刀锋碰撞的尖啸、战马撞击的闷响、骑手落马的惨叫在同一瞬间炸开，谷口外顿时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颜良的铁骑胜在精锐，阵型紧密，刀法狠辣，前排骑兵长刀挥砍的角度整齐划一，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应声落马。
李存勖的骑兵胜在人多，前排倒下后排顶上，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始终没有断过。
双方在谷口外反复拉锯，刀光交错间不断有人惨叫着坠马，尸体随即被马蹄踏过，血肉混着泥土溅得四处都是。
李存勖策马穿过混乱的骑兵锋线，两腿狠夹马腹，金眼乱花虬嘶鸣着直撞上去。
【李存勖基础武力94，十三节竹节钢鞭武力+1，金眼乱花虬武力+1，当前武力上升至96】
竹节钢鞭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节节相扣的鞭骨在挥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抡过头顶兜头砸下，劲风中带着冰凉的铁腥味。
颜良不退反进，长杆大刀自下而上撩起。
【颜良基础武力96，长杆大刀武力+1，“河北四庭柱”羁绊触发，武力+2，当前武力上升至99】
刀鞭相交，沉闷的低鸣震得周围几个正厮杀的骑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李存勖只觉一股沉猛的力道顺着鞭杆涌上来，虎口剧痛，咬牙将反震之力往侧面卸掉。
颜良也感受到了钢鞭上的份量，那一刀用了七成力，眼前这小子不光接住了，还能拨开他的刀锋。
他眯了眯眼，大刀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反手又是一刀斜劈而下。
李存勖举鞭格挡，鞭杆被压得往下一沉，肩甲处传来一阵酸麻。
颜良不给他喘息，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着劈山之力，逼得李存勖在金眼乱花虬上左支右绌，连连后退。
刀锋好几次擦着他的甲胄掠过，铁器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酸，肩甲和护腕上已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论武艺，李存勖本就不如颜良。
但此刻他不能退，孙策还在谷里，他退了，孙策就是瓮中之鳖。
他咬紧牙关，钢鞭在刀幕中左冲右突，每一鞭都往颜良防守的空隙里钻。
但颜良的刀法势大力沉，刀杆在他粗壮的手臂中轻巧得像一根木棍，李存勖攻得越猛，他挡得越稳。
七八合下来，李存勖的双臂已酸麻得几乎握不住钢鞭，虎口处的血顺着鞭杆往下淌，袖口已染成暗红色，连带着握鞭的五指都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谷中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从谷口往里听，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存勖听得心头发紧，他的人冲了快一炷香，正面推不动，两翼也展不开。
颜良那数百人像一面铁墙一样挡在谷口，他的骑兵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来。
有几个骑兵试图从侧面贴着山壁硬挤过去，连人带马翻倒在山壁上，被乱石划得遍体鳞伤。
谷口两侧山壁太陡，战马上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河谷滩地南侧绕。
但孙策还在谷里，他折返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了谷中的厮杀声，现在听得更真切了。如果他绕路，孙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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