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递进来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关墙上最后一班巡哨还没撤下去。
而杨林已经醒了,人上了岁数,心里搁着事,觉便浅得像一层纸。
他披着件旧袍子坐在案前,把那封军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薄薄一张帛书,在他手里却沉得压手。
良久,他搁下军报,起身推开房门,让人去把诸将叫醒。
议事厅里很快挤满了人,椅子不够用,有靠墙站着的,有坐在门槛上的,屋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伤药苦涩的底子,炭火干燥的烟气,还有案上那壶不知续了多少遍的陈茶。
没人说话,只听见火盆里炭块偶尔迸出噼啪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静默中碎裂。
杨林没绕弯子,把军报递给了身旁的赵匡胤。
齐国和黄巾谈拢了,高长恭放开陇州粮道,齐国公开承认禹、郢、泷三州归张角。张角则同意齐军借道,同时出兵,合攻梅岭关。
赵匡胤一目十行扫完,眉头便拧了起来,军报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案上,屋里依旧没人开口。
谁都掂得出这纸帛书的分量,从此以后,梅岭关面对的不再只是一路黄巾,而是齐、黄两家,数十万虎狼。
赵匡胤身侧,赵普展开一幅舆图铺在桌上,四角用砚台和刀鞘压住。
杨林起身走到图前,指尖从陇州的位置分别向西南和东南各划出一道弧线。
“高长恭兵分三路。左路以刘备为主将,张飞、裴元庆为副,从禹州西南绕过来,麾下全是精骑。
右路由李克用挂帅,李存勖为副,孙策为先锋,也是近万骑的兵力,取道东南。
中路高长恭亲自坐镇,以步卒为主力,在后缓缓推进,压住阵脚。”
他收回手指,声音沉了下去。
“三路齐军,加上张角在禹州还攥着的几十万黄巾,他们想一举歼灭梅岭关。”
“我们能动用多少人?”
韩擒虎靠墙站着,双手抱胸,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稳得像块石头,一句话便把所有人的心思拽了回来。
杨林的手指在舆图上梅岭关的位置点了点。
这一个多月,梅岭关没闲着。
说来也怪,这些年大夏朝堂上乌烟瘴气,秦桧一党把持朝政,各地军饷层层克扣,边军穷得连马料都要赊账。
可黄巾之乱和大将军谋反这两记重锤接连砸下来,反倒把龙椅上那个多年来懒政怠政的皇帝砸醒了。
夏皇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一批贪墨军饷的蠹虫,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够梅岭关守军吃上半年,又从国库拨了专款,从雍州、衡州紧急调集存粮。
一支运粮队在一个月内组建完毕,满载粮草辎重,从衡州日夜兼程赶到关下。
没人知道这位皇帝为何突然转了性,朝臣们私下议论,有说是黄巾之乱吓的,有说是大将军谋反逼的。
只有杨林心里清楚——那个在风雪夜里咳着血,摊开手心给他看满掌暗红的人,正在用最后的气力,给这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江山留一份干净的底子。
粮草到了,援军也到了。
韩擒虎的四万步骑,曹操的一万,李天一的三千部下,先后抵达关下。
后续还有陆续收拢的溃兵和各州抽调来的零散兵力,梅岭关的总兵力在短短几天内便膨胀到了八万之众,远远超出了关隘的容纳极限。
营房里挤不下人,校场上搭满了帐篷,连马厩都腾出来住了兵。
杨林当机立断,把部队一分为三。
梅岭关本部由杨林和赵匡胤驻守。
关外东西两侧,各立一座新营寨——东寨由韩擒虎坐镇,西寨则交给曹操和李天一合营驻扎。
两座新起的营寨与梅岭关呈品字形排开,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站在关墙上望下去,东西两寨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与关墙上的火把交相辉映,远远望去竟像是把整道山岭都点亮了。
按原本的打算,杨林是要主动出击的。他与韩擒虎反复推演多日,议定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压禹州,一路东出试探陇州。
趁黄巾与齐国的盟约还没焐热,先把两家联手的势头扼死在摇篮里。
可高长恭比他更快,盟约墨迹未干,三路大军已经拔营而动,抢先一步把刀架在了梅岭关的脖子上。
主动出击的窗口,就这么关上了,但杨林不是死守挨打的人。
“他们远道来,粮道拖得长,后援还没跟上。三路兵马中间隔着小百里,首尾相顾不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了几下,“这时候缩在关里等他们合兵一处,那是等死。得趁他们还没拢到一块,先把当头一棒砸出去。”
他不再多说,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韩擒虎。”
韩擒虎抱拳出列,身板挺得笔直。他在北境独当一面多年,什么样的大阵仗都见过,此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等着接令。
“你带一万精骑往东南去,迎李克用的右路。李克用老谋深算,对大夏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他儿子李存勖锐气正盛,孙策又是大齐有名的勇将,冲锋陷阵悍不畏死。你不必死战,但要让他们知道疼。在他们摸到梅岭关之前,先敲掉他们一股锐气。副将自己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擒虎应声领命,没有多余的话。这种长途奔袭的仗,他心里早有一本账。
“伍云召,伍天锡。”
伍氏兄弟同时站了出来。伍云召沉稳如松,伍天锡脸上已经压不住跃跃欲试的神色。
“你二人带三千精骑往西南去,迎刘备的左路。听闻那张飞性如烈火,丈八蛇矛底下没几个活口;裴元庆年纪不大,双锤却沉得离谱。”
杨林看着兄弟二人,语气里多了一层叮嘱,“你们不必硬拼。诱他们分兵,一触即走,只扰不打。你们的任务是拖,不是拼。把这三千人活着带回来,就是首功。”
伍天锡咧嘴一笑:“王爷放心,论袭扰末将还没怕过谁。”
屋里响起几声低笑,伍云召瞪了弟弟一眼,嘴角却也微微上扬。
他明白杨林为什么点他们的将——刘备的左路借道禹州,那是黄巾军的地盘,山道盘绕,地形复杂,最适合这种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
他们兄弟在北境跟蛮族周旋了多年,这套打法闭着眼睛都能来。
杨林最后将目光落在李天一和曹操身上。
这两人一个年轻气盛,麾下猛将如云;一个老成持重,用兵滴水不漏。
年纪差了十来岁,性情一热一冷,放在一处却恰好互补。
“天一,孟德。你们二人合营一处,这回不必去碰齐军主力,往禹州城方向走一趟。”
他的语气比先前两路多了几分斟酌,像是在下棋时留下的一手后着。
“张角虽与齐国结盟,但他在梅岭关下折损了几十万人,黄巢的三万嫡系连同那五千黄巾力士也残了大半。这一个多月他能恢复多少?”
杨林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齐国是虎,黄巾是狼。虎狼可以结盟,但不必同心。你们去探一探张角的底——他若是底气足,倾巢而出配合齐军,我们另做打算。他若是底气不足,缩在禹州城里看风头……”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两声闷响落在寂静的议事厅里,余韵比任何言语都长。
李天一和曹操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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