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关的战火暂时平息了。
自韩擒虎率两万镇北铁骑从背后杀穿黄巾大营、与杨林里应外合一举击溃黄巢的围攻之后，这道横亘在南北之间的雄关迎来了久违的喘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喘息不会太久。
张角经营禹州多年，城坚粮足，麾下仍有数十万之众。
黄巢的三万嫡系精锐在攻城战中折损过半，五千黄巾力士十不存一。
但只要给他们时间，他就能从郢州、陇州源源不断地抽调兵员，重新填满那些空缺的编制。
而在梅岭关舔舐伤口的同时，东面也传来了消息。
陇州出事了。
这座在黄巾起义初期就被陈胜、吴广分兵攻占的州郡，是连接郢州与禹州的重要通道。
黄巾军两大粮仓之一的郢州，其粮食都要经过陇州才能运往禹州前线——可以说，陇州就是黄巾军的后勤命脉。
齐国趁大夏与黄巾在梅岭关血战之际，以常胜侯高长恭为帅，率八万偏师从东面攻入陇州。
彼时黄巾精锐尽在梅岭关下，留守陇州的兵力薄弱而分散，被齐军先锋孙策数日之内连破数道外围防线，多座城池接连告急。
但陇州毕竟是陈胜和吴广经营已久的地盘。
作为最早率军攻入陇州的黄巾大将，陈胜对这里的一山一水都了如指掌，他没有像那些被一击即溃的守将一样慌乱，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拢了各城溃兵，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他传令各县：所有存粮能运走的全部装车西运，运不走的一律就地分给百姓——一粒粮食也不能留给齐军。
再看吴广，作为与陈胜一同起兵的生死兄弟，他在黄巾军中虽不如陈胜那般独当一面，却以踏实稳重着称。
粮草转运、民夫征调、伤员安置——这些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琐事，全被他一手包揽。
粮车在陇州的山道上排成长龙，每送走一车粮食，陇州就多一分从容，齐军就少一分便宜。
但仅凭陈胜和吴广现有的兵力，要挡住齐军八万精锐的持续推进，终究力有不逮。
陈胜在收拢溃兵稳住防线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向后方求援。
坐镇陇州后方的黄巾大将是张梁。
张梁是张角的亲弟，在黄巾军中地位尊崇，仅次于其兄张角与二哥张宝。
得知前线告急，张梁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将后方防务交给副将，从守军中抽调了一万精锐，亲自率军赶往增援。
这一万人虽非黄巾力士那等核心精锐，却也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战力远非留守的普通黄巾军可比。
张梁率部抵达后，与陈胜合兵一处，二人商议之后，决定由陈胜率小股部队外出游击，骚扰齐军补给线；
张梁则坐镇城中稳守防线。
两人一正一奇，配合默契。
齐军的推进速度被大大拖慢，高长恭显然也不愿在陇州的山路上与黄巾军死磕，攻势逐渐放缓，双方在陇州腹地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消息传到梅岭关时，最先笑出声来的是伍天锡。
这个在城墙上被邓天王压着打了一整天的猛将，听到齐国捅了黄巾军的屁股，当即拍着大腿咧嘴直乐：
“高长恭这一手够狠！张角那老道正躲在禹州城里舔伤口呢，一回头陇州被人掏了——陈胜那小子倒是机灵，粮食全搬走了，留给齐国的就是几座空城！张梁又带了援军过来，够齐军喝一壶的！”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连日血战的压抑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众将的想法与伍天锡差不多——齐国和黄巾在陇州打起来，梅岭关正好坐山观虎斗。
最好两家打得头破血流，大夏坐收渔利。
杨林却没有笑。
他把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缓缓放下，叹了口气。
伍天锡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困惑：“王爷？齐军和黄巾打起来了，这不是好事吗？咱们正好歇口气，看他们狗咬狗。”
“好事？”
杨林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如果齐国铁了心要灭黄巾，那确实是好事——齐军一路往西打，黄巾两面受敌，我们坐收渔利。但你觉得，高长恭是来灭黄巾的吗？”
伍天锡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赵匡胤接过话头，沉声道：
“高长恭拿下陇州外围之后没有继续强攻，而是停下来跟陈胜张梁僵持。以齐军的实力，真要倾力一搏，陈胜和张梁未必撑得住。他不攻，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等张角的反应。”
“正是。”
杨林点了点头，“齐国要的不是陇州这几座城，是张角的低头。陇州是黄巾的粮道，现在被齐国掐在手里。张角只有两条路——要么跟齐国全面开战夺回陇州，要么跟齐国谈判。开战，他两面受敌，禹州这个老巢都保不住。谈判，他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张角不是蠢人，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会怎么选，不用我多说。高长恭更不是蠢人——他故意在陇州拖着不打，是给张角留出思考的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杨林的判断，接下来一个多月里，从东面传回的消息越来越令人不安。
黄巾军的使臣开始频繁出入高长恭的营帐，齐国的使者也曾在禹州城停留数日。
陇州前线的战火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双方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在一个谁也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天的清晨，陇州的黄巾守军开始有序撤出。
陈胜和张梁亲自断后，吴广则早已将粮草物资转运一空。
黄巾军撤得干净利落，齐军接防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也没有抓到任何俘虏。
当黄巾军全面退出陇州的消息最终确认时，议事厅里再也没有人笑得出来了。
伍天锡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张角疯了吧？齐国抢了他的陇州，他不仅不打了，还白送？”
“因为他白送还能换回一个盟友，不白送就什么也剩不下。”
杨林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用一座陇州换齐国放开粮道，换几十万大军不至于饿死在城里——对张角来说这买卖不亏。亏的是我们。”
果然，黄巾全面退出陇州之后不到数日，张角与齐国达成协议的消息便传到了梅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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