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多谢徐夫人，”将准备好的谢礼送上，萧月华带着歉意，“您怀着身孕特地跑这一趟，我们也不知该如何道谢，这是一点心意还望徐夫人收下。”
徐氏却将谢礼推开，“三小姐客气。若不是三小姐给了这个机会，我又如何出得了这口恶气？”低头摸了摸肚子，“二十几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会生，还多亏了三小姐给介绍的郎中。”
面颊微红，现在那郎中的儿子正是徐氏的夫婿。十六岁为人妻，如今还不到四十，她当初有多不舍知府夫人的位置，现在就有多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离开那负心汉。
“那，就当我给未出世的孩子见面礼，可好？”小心翼翼地询问，萧月华不知这般是否合适，思忖着偷偷看了一眼萧河影。
“徐夫人就收下吧，不然她晚上可要睡不着了，”将锦盒推至她面前，萧河影拍了拍萧月华的手背，“我已同冯郎中说过，这段时日你们夫妻二人先住我那小院，待事情过去了，再寻一处合适的宅子。”
“家翁答应了？”徐氏蹙眉。
“并未，是我请他务必应下的，”直言不讳，萧河影望向院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以前他只小冯郎中这么一个儿子可以不管不顾的，现在他就要有孙子了，就算不为自己，为了你们也该考虑将来了。”
徐氏抿了抿唇，“抱歉，此事还是得家翁甘愿才行。”
萧河影意外地看着她，而徐氏的目光却落在萧月华身上。
“家翁说，富有富的活法，穷有穷的自在，会后悔的事不要做，已经做了的便别问自己是否后悔。此事，是我心甘情愿为之，所以不后悔。三小姐与公子不必担心我们一家的安危，是福是祸，我们皆会好好应对。”
“何况，”缓缓起身，徐氏看着窗外院子里背对的身影，“我还未感谢三小姐送来的姻缘。”
循着她望去，萧月华温柔地笑道：“那是天定的，不是我送的。”
徐氏回眸一笑，“不，人定胜天。”
伫立门前，看着徐氏与那高瘦的背影相携离去，萧月华流露出一抹羡慕。谢礼还是被婉拒了，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在瞥见转过月门的身影之际，默默退回房中。
是夜，南院那边来报严蓁蓁醒了，哭着闹着要自尽，萧严氏快哄不住了。至于严魈，早在听闻女儿的孩子不是乌永才的，气得甩了她一巴掌摔门而去。
乌永才更不用提了，丢不起那个人。思及他离去时，恶狠狠地瞪着徐氏的肚子，萧月华还是有些担心。
但萧河影说已经派了人保护徐氏和冯家，她只能祈祷他们顺遂平安。
人定胜天。默念着徐氏的话，萧月华望向漫天繁星……
萧河影从书房出来，只见躺椅中的人又睡着了。最近她睡得越来越多，胃口也好了许多，除了还是不爱喝药。
萧大说，后窗栽的那片花草倒是越长越好了。萧河影不由扬起唇角，今日这一场闹剧若不是严蓁蓁相逼，或许还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毕竟，萧月华有过一刹那的心软。
所幸，事情还是照着预计的轨迹发展。弯腰抱起沉睡的人儿，他还挺佩服她能从徐氏身上着手，即便一开始是因为同情。
同情也好，谋算也罢，严家与乌家的姻亲关系是不牢靠了，接下来，端看利益了。还有卢叔钰，不知道发现了没，决定了没？
指尖拂开贴在脸颊的发丝，俯身亲吻，萧河影虽看不上内宅的那些手段，但不得不承认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
何时起，她也开始懂那些弯弯绕绕了？他有些好奇，不过不妨碍他一边思考一边索取。
伴随逐渐接近，一声低吟，萧月华还是被他吵醒了。不悦地躲过落下的吻，她推开他，“伤口不疼吗？”
“不疼，”生怕她不信似地，萧河影抓过她的手搁在自己腰后，“不信你摸摸。”
萧月华缩回了手，“别闹了，明日……”
“明日休沐。”
一句话堵了她，紧随而至的是愈加炙热的亲吻。萧月华扭动着身子，试图摆脱，反而勾起他征服的念头。
“月华，给我……”
一遍一遍地呢喃，她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好。无声叹息，无声放弃，直至他将所有热情洒落她身上每一处，方才罢休。
泡进热水的一瞬，萧月华觉得自己仿佛濒死的鱼终于活过来了。身后的男人却依然精神矍铄，环抱着她。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白皙的脖颈，“累了？”
明知故问，萧月华说不出话，靠在他胸前。任由他给她清洗，往返重复，她已经习惯他那些不规矩的举动。
“想出去散散心吗？”
突兀地问起，萧月华愣愣地回头，“去哪？”嗓子哑得他背脊一紧。
“云山，天冷了，去泡泡温泉？”
那是萧家的别苑。萧月华迟疑了一下，“那你母亲呢？”寿宴搅和了，严蓁蓁还在南院，他们就这么离开？
自从上次撕破脸之后，她一直称呼的是“你的母亲”。虽有种泾渭分明的意味，萧河影倒不以为意，反正萧严氏也的确只是他的“母亲”。
“不管他们，想怎么闹让他们闹去，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唇瓣滑过颈后落在水珠晶莹的肩头，搓揉着掌心的柔软，萧河影按捺下冲动继续问道，“想去吗？”
“嗯。”
说实话，萧月华答应得有些勉强。云山别苑她拢共去过两回，被分配在一片四周都是竹林的屋子，别说温泉轮不到她享受，她连别苑全貌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算不得有美好回忆的地方，于她而言，和这院子没什么区别。之所以应下，是因为萧河影掐在她腰间的手，以及，那里与慈恩寺仅隔着一座山头。
有些话不用明说，她懂便好。显然，萧河影的心情也更加愉悦了，“嗯，今晚早点睡，明日一早出发。”
“好。”而她，只需要顺从。
顺从地在他嘴里说着早点睡，手脚依然不放过地缠上来之际，挣扎两下，然后随波逐流。
翌日清晨，坐上马车时天色还未亮，萧月华倒在铺叠的褥子上不一会儿昏昏沉沉睡去。此去云山，萧河影没有带人，自己驾车。
照他所说别苑中一应俱全，好不容易换来的休沐期，不想被人打扰。萧月华思索着，待南院那边发现他们二人离府享乐去，会不会气到发癫？然后，寻上别苑？
“醒了？”
车帘掀起，阳光从外头照进来。萧月华看着那张别有目的的脸，“醒了。”
“来，下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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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住他伸来的手，萧月华没有立刻站起，皱着眉头，“等会，脚麻了。”
萧河影笑了，上到车舆里，“哪只？我替你揉揉。”
“不用，一会……”
他还是没什么耐心，将她拦腰抱起。狭小的车舆，萧月华都不知道他怎么转的身，倒是不忘提醒她一句，“抱好，磕着别怨我。”
从别苑大门去往萧河影住处的路上，萧月华好奇地打量着擦身而过的树木山石，眺望远处时值秋日还清翠的竹林。
诧异的是，萧河影的住处与她那简陋的小木屋，中间就隔着那一片竹林。趁着他更衣的间隙，萧月华探身从窗子望去，竹林泥泞，也确实没有路。
“看什么呢？”
听得他问，萧月华压下狐疑，随口回道：“在找温泉。”
萧河影闻言一愣，“又不是没来过？”
“我没泡过，”若是换做之前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直白，但现在，“我原本住的屋子附近都没有温泉，来了两回，倒是洗了两回冷水澡。”
无视萧河影的错愕，萧月华摸了摸肚子，“有东西吃吗？我饿了。”一大早出门，别说吃东西，她连口热水都没喝过。
“有，在茶室，已经吩咐人备下了。”
他这屋子竟还有茶室吗？新奇地跟随他身后，穿过卧房，打开一扇木制移门，萧月华措手不及撞上宽阔的背脊。
“抱歉。”
她往后退去的步伐是那么自然，道歉的口吻透着一份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疏。
“能吃吗？”
当她仰头问出这一句，萧河影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回道：“想吃便吃，不用问我。”
所幸她没说那句多谢，对着一桌精致的糕点纠结了一会，挑了块粉色的桃花糕。一口咬下，弯了眉眼。
撩起长袍，萧河影在她对面席地坐下，拿了空碗盛上半碗银耳粥，“先暖暖胃。”
“谢谢。”
熟悉的话语虽迟但到。掩去不悦，视线扫过一桌皆是姑娘家爱吃的东西，萧河影发现她的确很高兴，但似乎又没那么欢喜。
疑惑地夹了块她在吃的桃花糕，不甜不腻味道正好。那她，怎的眼睛红了？
不待他发问，萧月华已经端起了茶盏，慢慢饮下。搁下茶盏，拍了拍胸口，“噎着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寻了个合理的借口，萧月华知自己差点露馅，“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温泉在哪？”故作轻松地转了话头。
然而不知在萧河影眼里，她笑得一点都不自然。何况，她已经许久没这么和他说过话。
“吃完我带你去。”
“嗯。”
眼眸心虚地垂下，萧月华拿起汤匙，将银耳粥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她已经后悔来这一趟了。
山中秋意正浓，风也比起山下要凉得多。萧月华瑟缩着脖子，正思忖着没多带一件衣裳，只见萧河影脱下长袍给她披上。
“一会就不冷了。”
她点点头，除了衣裳长了点确实也没那么冷了。乖巧地由他牵着，绕过屋子，踏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了那片竹林。
将她面上的惊讶尽收眼底，萧河影揉了揉额角，“当初你要愿意穿过竹林，也就不用洗冷水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