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废弃的焚烧炉呜呜运转,巨大的黑烟从烟囱里窜出来。
一条黑色的裹尸袋被丢进去焚化间,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它。
“看到了,看的清楚吗?”
宋恩尼站在处理间外头,早已失去任何表情。
路骁却把下巴轻轻放在她肩上:“他可不是什么小王子,小骑士,他的手段,远比你想象中要狠的多。”
“意图实施犯罪没成功的人都要遭受这些,挖眼,割舍,啧,那些靠近你的男人呢?你觉得他会心慈手软吗?”
他在胡说。
贤洙不是这样的人。
但宋恩尼久久的站在那,不言不语,路骁感受到她的崩溃。
“明明一枪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弄得很复杂。”
他的手指慢慢绕过她的长发,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很想这样,将她揽在怀里,此刻像恶魔低语一样:“谁能保证,他不是在享受虐杀的过程。”
她彻底无法接受了,回过头狠狠地看向路骁:“你是在挑拨吗?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凭什么说这些都是他做的,万一是你做的呢?”
路骁却只笑笑看着她,像个残忍又矜贵的斯文败类,他忽然感到一股痛快,在听到他们在电话那头亲昵,亲热时的痛楚,在此刻发酵成痛快。
他捧住她脸低声说:“是不敢面对吗?需要我把证据给你看吗?”他笑着她看她颓然惨白的脸色,拇指慢慢抚摸过她的脸,游弋到她的唇瓣:“区区一个情人而已,如果害怕,就换一个。”
“别碰我。”她抬手拍掉他的手,大步往外走,直到逃离那座工厂,那股恶心的梦魇感还挥之不散。
路骁慢慢悠悠的跟着她,像盯上草原兔子的狼,他不吃的时候,不介意它多蹦跶一下。
可是现在,他想吃了她,拆吞入腹。
绝对的爱里,是没有共生这个概念的。
只有绝对的占有,独占,他是这样想的,金贤洙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会做的比金贤洙更过分,在顶级猎食者眼里,侵略是本能。
她不想上他的车了,可是附近荒郊野外,根本叫不到车。
宋恩尼沿着路慢慢的走,路骁就开着车慢慢的跟着,她不知道要走去哪,他也不着急。
纯羊皮底的高跟鞋很快被磨坏了,走的太多路,她的后脚跟也磨出血泡。
什么鬼地方!
宋恩尼光着脚站在路边,高跟鞋拎在手里,后脚跟磨破的皮黏在鞋的内侧,走路的时候一刺一刺地疼。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手机没有信号,路灯隔得很远。
路骁的车就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车灯亮着,她走,车走。
她停,车也停。
她终于走不动了。
也不是走不动,是不知道往哪走了。
贤洙发来消息问她回到家了吗,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太过复杂的情绪令她有点喘不过气。
路没有尽头,两边是黑黢黢的野地,风从空旷处灌过来吹得她裙子裹在腿上又松开、松开又裹上。
她站在原地红了眼。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逼近。
她没回头,没必要,这条路上除了他就是她。
路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审视她眼尾的那抹红色从何而来。
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扛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她惊了一下。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不理。
她的拳头砸在他背上——不疼,她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脚踢了几下蹭到他腰侧,他把她的腰箍得更紧,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
她往里缩,他跟进来,抓住她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干脆利落地扯了下来,丢在脚垫上。
宋恩尼缩在后座角落里:“你干什么!路骁!”
“把脚走烂了,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到清潭洞。”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慌不忙的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拉过来。
两个人靠近了些,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侵略气息,不容忽视。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低头看着脚后跟那块磨破的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那一小块伤格外刺眼。
“我送你回去。”他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脚踝内侧那块凸起的骨头上停了很短的一瞬,是安抚还是别的什么。
他松开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她蜷在后座,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路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一下,驶上回清潭洞的路。
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多。
她踉踉跄跄的走进去,丝丝的疼痛令她越发清醒,以底层动物的思想去揣摩这个世界顶级掠食者们的思维,本来就是她的错。
她踏进了一场危险的游戏。
现在,停不下来了。
宋明旭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等到她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枕头,久久的沉默坐着。
他走过去:“去哪里了?”
她没回答,宋明旭注意到她手上的脚微微向外展着,怕触碰到沙发而疼痛的模样,他握住那只脚:“怎么回事?走回来的吗?”
她依旧不理会他。
灯光照在脚后跟上,皮破了一块,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怎么回事?走回来的吗?”她还是不说话。
他也不问了,起身去翻医药箱,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一一摆在茶几上。
他蹲在她脚边,把碘伏倒在棉签上,按住她的脚踝不让她躲。
“会疼,忍一下。”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脚趾蜷了一下,他没停,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她低下头打量他——他蹲在那里,膝盖跪在地毯上,头发垂了几缕下来遮住额头,拿着棉签的手指又稳又轻。
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这几天不要穿高跟鞋。”她没应声。
他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转过身,她已经走进走廊了。
步子很慢,右脚不敢用力,走得不稳。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说话。
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路骁的车一直没开走,停在外面等了很久,看着二楼的灯亮了起来,过了会又暗下去。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自私。
但说到底,谁不自私呢。
他调转方向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