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房间,窗帘拉得严实。


    淡淡的雪松香气从香薰机里弥散出来,浮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路骁脱了衬衫搭在椅背上,裸着上身趴在床上,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定位点还在狎鸥亭,和另一个定位点重合在一起。


    两天了。


    他侧着脸,手臂伸出去,指尖离手机不到一掌的距离,又收回来。


    他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拿过手机,划开屏幕,找到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男声。


    不是她。


    路骁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点玩味的兴味。


    她的小男友,背着她接她的电话,是想做什么?宣示主权?太嫩了。


    “恩尼不在吗?”他慢慢坐起来,声音很平。


    狎鸥亭的高层公寓里,金贤洙穿着浴袍坐在床沿,头发还在滴水,肩头洇湿了一片。


    他握着手机,目光冷下来:“找她有事吗?”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慢慢擦着发梢的水。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事。”路骁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如果她不在,我等会再打来。”


    金贤洙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还没开口,浴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水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


    “贤洙,帮我拿一下浴袍。”


    声音脆生生的,隔着水雾透过来。


    金贤洙对着话筒轻轻笑了一声。


    “好,我拿过来。”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叠好的浴袍,粉色棉绒的。


    他走到浴室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


    “您的浴袍已送达,请开门接收。”


    门开了一条缝,一条手臂从里面伸出来,白皙湿润,水珠沿着小臂往下滑,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左右捞了几下,没捞到。


    他故意把浴袍往后藏了藏,像在逗一只够不到小鱼干的猫。


    “你再拿过来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他不再闹了,把浴袍递过去。她抓住,往回收,却连他一起拽了进去。


    他踉跄了一步,被她拽进那片潮湿的、温热的、满是栀子花香气的雾气里,水汽扑了一脸,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她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像一尾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


    他把她裹进浴袍里,抱到床上,放好。


    她浑身还冒着热气,头发湿湿地披在肩上,脸颊被蒸汽蒸得粉扑扑的,他坐在床边,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我给你吹头发。”


    “这么乖的吗?那我要以宋恩尼共和国最高礼节奖励你。”


    他的眼睛更亮了:“什么奖励?”


    “啵啵我的左脚。”她一本正经地抬起脚,脚趾微微翘着。


    金贤洙看着那只还带着水汽的脚,低头挠了一下她的脚心。


    “啊——你犯规!”她笑着往后仰,缩着脚想躲,他不让,追着挠,她笑倒,浴袍散了,头发湿漉漉地铺在枕头上,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乱的、开得太盛的花。


    路骁没有挂电话。


    他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笑声,闹声,吹风机嗡嗡响的声音。


    每一句都传过来了。


    她笑的声音。


    撒娇时尾音上扬的那个弧度。


    她说“亲吻我的左脚”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让人想把她按进怀里的语气。


    路骁还是挂断了。


    屏幕暗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雪松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不肯散。


    他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定位点,还是不肯动。


    他把手机丢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缝。


    小姑娘谈了场初恋而已,这个年纪的爱恋会让他们产生一种误以为青涩懵懂的爱恋是真爱的错觉,但她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在面对困难的抉择的时候,她的身体往往比她的嘴,她的心诚实。


    她的选择,是他。


    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窗帘重新合上了。


    助手敲了敲门。


    “进。”


    他回头看见助手埃克森端着平板走进来,表情严肃:“全都找到了。”


    他把平板上的图片展示给他看。


    八条黑色的裹尸袋,下一张图片,更为血腥残暴的画面冲击着视网膜。


    宋恩尼穿好衣服,换上高跟鞋,路骁刚刚打了一个电话来,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贤洙半窝在沙发上看着她:“等下我去接你回来?”


    语气有点可怜兮兮呢,她回头笑看着他:“不用,我等下还要回清潭洞一趟。”


    “我走咯。”


    她说完,打开门走出去。


    路骁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看着她从小区大门走来,步履轻盈,他亲自下了车给她开门。


    车子慢慢启动,路骁余光瞥见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要跟他结婚吗?他还没到法定年龄吧。”


    说得很淡但是宋恩尼嗅到了他语气里的醋意。


    她坏心眼的把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故意在他眼前正反面展示了一下:“漂亮吧。”


    他一把将她的手按下,紧紧攥住。


    “干什么?我手都痛了!”


    她想要挣扎,却听见路骁说:“初恋很有趣是吗?”


    真是醋坛子呢。


    宋恩尼睨了他一眼:“当然了,难道你没谈过初恋吗?”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


    但是我很会破坏初恋。


    车子开到一处荒僻的地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厂房。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宋恩尼疑惑的看着路骁,他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许久,回过头看她。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拿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就被宋恩尼抽走:“我还在车上呢,你要让我吸二手烟吗?”


    说的也对,只是他心里太乱了,很纠结。


    “你刚刚是说谁?贤洙吗?他是我的骑士,王子,满意了吗?”宋恩尼有预感路骁想说什么,却罕见的沉默。


    “不对。”


    他看向那座厂房:“要下去亲眼看看吗?”


    “莫?”


    “他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