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吗？”
樱川七月面上的笃定转为迟疑。
太宰治捂着唇，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而是问：“为什么七月会想到怪谈？”
而不是更明显且横滨最为出名的异能者。
“因为网上讨论的热度又上升了，”她点几下手机，搜索相关词条，目露严峻道：“胆大米花粒每一次直播都会增加灵异地杀手的传闻，前几次还只是用鲁米诺试剂有反应，后面更是出现警方设置警戒线，圈住现场检测出大量人血的地方。”
再到他们昨晚亲眼目睹的凶杀案。
“热度在一步一步提升，这种程度，已经足以造成怪谈出现。”
太宰治若有所思。
樱川七月看着他的反应，有点疑惑道：“老师不是这么想的吗？”
他不答反说：“七月提到的怪谈是一个很新颖的方向，如果只是网络上的热度就可以促成怪谈的诞生，那么我们身边应该并不乏怪谈凶手。”
以现代人的好奇心，什么灵异事件多点人谈论就可以形成怪谈。
可在樱川七月提出以前，太宰治并未见过相关的存在。
“唔……”
她思索一会，斟酌着如何去解释：“怪谈的形成并没有太宰老师想的简单，它们的出现极具偶然性，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人为操控的。”
是的。
一般情况下。
太宰治的鸢眸闪烁一下，笑道：“那七月为什么会断定这次的事件是由怪谈引起的呢？”
“不是怪谈吗？”
她一愣。
怪谈已经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灵异相关”、“讨论热度高”、“定向场所”……
不管怎么看，杀掉霸凌者为神野报仇的存在，都像是因他而形成的怪谈。
“如果答案是怪谈，港口黑手｜党为什么要接触神野？”
她怔怔地陷入思考。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一般人加入港｜黑可没有这么特别的考验。”
只需要看身体素质。
能不能行，直接安排一次不触及核心的低等任务，自有固定的考核评判标准。
“所以……”
樱川七月慢慢对接上太宰治的思路，“神野一定是有别的地方值得那些人看重。”
而在横滨。
最有可能的就是异能者。
“他没死？”
少女的眼睛瞪大。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
“……”
樱川七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自以为惨兮兮的校园霸凌受害者，其实人还活着，甚至能为自己报仇。
压根不需要她。
她忍不住扶上额角，有点头痛道：“那我们现在是……”
掺合进不属于他们的麻烦了。
真糟糕。
“知道真相以后，七月要放弃吗？”
太宰治意有所指。
受害者已然完成自己的进化。
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无人助他。
而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旁人伸出的手。
他自己从坑底爬出来了。
“……太宰老师知道他是什么异能吗？”樱川七月以她的方式作出回应。
太宰治笑意加深。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高高耸立，仿若要与天边的云彩相接的五座大楼。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所在。
整个横滨最显眼的地方。
一点都不加掩饰，张牙舞爪向外界宣告自身。
“治愈向的异能，或是……”
他有意无意一顿，慢慢道：“不死系。”
樱川七月一怔。
鸢眼的侦探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悠悠道：“我们都看见了，不是吗？”
神野的头遭到重击，直接变形陷下去一块。
即便异能者的自愈能力比一般人更好，遇到这种重伤也是百死无生。
“天阶找到的斧头是他们曾经对神野用过的施暴道具，那些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暴行也是因为有神野的异能作为托底。”
所以才一直无人发现。
神野的自愈能力，必然要比一般的异能者更加强大。
否则，他根本遭不住灵事社的欺压。
“是不死吧。”
樱川七月的声音轻轻。
他看过来，那双琥珀金眼不知定格在何处，微微出神，声音近似自言自语：“因为不会死，所以神野要砍掉他的头、他的手、他的脚……以免这个人再站起来，对他施加报复。”
只有不死异能，可以解释一切。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道：“真可怜。”
太宰治静静看着她，语气中听不出立场道：“七月觉得他可怜？可他明明有异能，不是吗？”
拥有异能，已然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所在的位置都要高。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异能，获得常人轻易难以获取的资源。
这是神野的优势。
“可他的苦难也因此而来。”
樱川七月认真道：“如果神野的异能不是不死，甚至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能力，灵事社的人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所谓的上层人士都要脸面。
他们会害怕自己欺负其他学生的阴私传出去，影响到背后的势力。
“七月怎么知道，神野没有这样的能力就不会遭到欺负呢？”
太宰治声音幽幽。
她目露不解。
河堤旁的风吹起沙色风衣，鸢眼的侦探伸出手，感受着风徐徐吹拂，绕过指间，轻声道：“人的恶意不会因为缺少一个异能就无缘无故消失。”
神野是先被选为“祭品”。
后才暴露自己的异能。
“他被选中与自身的异能无关。”
樱川七月听着，似懂非懂。
他侧目，笑起来道：“难道生来贫穷也算是一种罪吗？”
当然不是。
她想也不想就摇头。
“贫穷不是一种罪，可它却是造就神野悲剧的源头。”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同时也是世上大多数人都难以避开的灾难。
樱川七月思考着他的话，道：“归根到底，有罪的其实是放纵后辈使用这份权力的高位者，他们不对自身加以限制，权力就会开始泛滥。”
太宰治轻笑一声，反问：“那要如何才能让高位者约束自身和自己身边的人呢？”
她抿着唇，默默思考起来。
某位新晋老师也不急着得到学生的答案。
他双手揣兜，沿着鹤见川慢慢走。
暗红色的机车自河堤上沿掠过。
呼啸而去，声势惊人。
“律法……”
她轻摇头。
规则无法制裁他们。
灵事社的人也不会留下证据。
“暴力……”
她念着一会，再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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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人适用的手段。
更不是他们能做的事。
所以，她到底能做什么呢？
樱川七月陷入苦恼。
远去的机车进行一个甩尾停在原地。
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手都不曾露出来的机车驾驶员，抬起头盔上的挡光板，远远地回头看过来，眉头深皱。
“抱歉，太宰老师，我想不到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樱川七月小小地叹一口气。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人。
无法解决那些麻烦的难题。
“所有明面上的手段都有限制。”
她不可能不管不顾地乱来。
太宰治看着那低下的黑脑袋，发旋对着他，平淡不变的语气下隐隐透出失落，轻笑一声道：“我们不需要一劳永逸。”
“什么？”
樱川七月抬头。
他从容不迫，语气闲适道：“要解决灵事社，随便算算也有几十种办法，加上他们背后的势力，也有十几种手段可以处理他们。”
琥珀金眼中的瞳孔一缩一放。
天生较常人更小的眼瞳，显得少女常常带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异人感。
此刻，她愣愣地看着太宰治，竟显出几分少见的呆。
“……太宰老师，侦探社的人都和你一样厉害吗？”
他眨一下眼，摸起下巴，自恋道：“我应该算比较特别的吧。”
樱川七月的唇幅度很小地牵拉起来。
她说：“老师愿意教我，是因为我的糖吗？”
太宰治微笑不答。
好吧。
她轻吐一口气，道：“老师不愿意说，那就不是了。”
鸢眼的侦探愿意教她，必然是有着某种目的。
只是她现在还不清楚。
“不管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太宰老师都暂时收下我了。”
所以……
她压一压耳畔的碎发，挽到耳后道：“请您教我。”
请教一教她，要如何以普通人的身份，为一个因弱势而遭到不公的可怜人讨回公道。
纵使现在的他，已然不需要公道。
“当然。”
他歪着头，笑意深深，缓缓道：“不管你想做到什么程度，老师都会教你。”
樱川七月的心口重重一跳。
她抿起唇，不安、忐忑与一种……奇异的高亢情绪开始蔓延。
明明她向往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可听着太宰治给出的回应，竟莫名对另一个危险的世界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
她抬手压着胸口，低垂下眼睫，感受兀自加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好响亮啊。
那越来越近的机车轰鸣声都遮挡不住。
“七月，我们走吧。”
太宰治直接无视轰着油门回来的机车。
她轻颔首，不冷不淡地瞥过去一眼。
暗红色的机车甩着尾部的亮灯，硬是跑到他们前面横停下来。
来者不善。
她暗暗警惕起来。
只见来人斜撑着车身，抬起的头盔挡光板下是一双过分深邃的钴蓝眼眸，眉头深锁，面目不清。
“太宰。”
他唤着樱川七月身旁的侦探，嗓音低沉，似怒似笑，舌头一卷语句如滚着跑出喉咙：“你居然还在横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