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其他小说 > 落寞千金终成凰 > 第390章 像块石头
    这种调调,不温不火的,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勾得人心里冒火。


    “陈教官。”彭芳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背后紧紧交握,指节都泛了白,也换上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只是尾音里藏着点压不住的执拗,“您看,至少得把联系方式告诉我们吧?不然我回去,同学们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敢发誓,要是从您这儿什么都带不回去,一出这个门,我就得‘挺尸’在走廊上——他们绝对能把我念叨到原地去世。”


    她这带点调皮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月——是啊,他在他们这个年纪时,不也这样吗?对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对教官、老师总带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究劲儿,那其实是心底对未来的渴求和向往,像揣着颗跃动的小火苗,莽撞又热烈。


    他没再多说,从桌上撕下张便签纸,随手抽过一支笔身有些磨损的圆珠笔,笔锋凌厉地在纸上写下个地址,递了过去。指腹因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彭芳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低头一看却只有一串干巴巴的地址,连个姓名都没缀上,刚扬起的眉梢顿时像被雨打了的花,沮丧地垂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吗?哪怕是部队的座机也行啊。”


    “我不喜欢不必要的骚扰,部队也有纪律。”他依旧公事公办,话音掷地有声,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砸在地上,不带半点转圜的余地。


    这话像道惊雷劈下来,彭芳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便签纸差点没攥住。陈石头这人,要么闷得像块捂不热的铁,一开口却直白得能掀翻屋顶,简直是能把人劈懵的天雷——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见她杵在原地没动静,眼眶都有点发红,他第三次转过身,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条例,却难得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停顿,追问:“还有事?”作为“临时教官”,他倒显得有始有终,耐心得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作战文件。


    “陈教官。”彭芳赶紧敛起脸上的怔忡,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个比哭还勉强的笑,“有没有人说过,您真是块石头做的?还是花岗岩那种,又硬又倔。”


    后来,陈孝义提着公文包走出大学校门时,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脑子里却总盘旋着她那句话。问他是不是石头做的,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太不近人情了吗?


    入伍这些年,他向来秉持着军人办事要公正的念头,像棵钉在岗位上的青松。就像这次,受闻子轩所托来“看住”闻子瑞,那小子被他管得一肚子火气,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回“老古板”,他也照管不误——哪怕闻子瑞从此记恨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仗着家里的势走歪路,到时候摔了跟头,疼的是自己,丢的是闻家的脸。


    如今任务完成,他可以离开了。闻子瑞在军训期间被他“束”着,像匹被勒住缰绳的野马,早已错过了追李静怡的最佳时机;经他那次敲打后,对彭芳也收敛了不少,没再随意找茬,至少表面上规矩了许多。


    做个“石头人”又如何?只要能把事办妥,守住该守的底线,对他而言,旁人的眼光和议论,本就没什么得失可言。


    去赴那场聚餐时,他步履沉稳,足以坦然地跟闻子轩和君爷交代一切。


    他的位子被安排在闻子轩和赵汀文中间,离君爷只隔一个座位。闻子轩主动给他倒了茶,青瓷茶杯与杯垫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算是对他这些天辛苦的致意,眼底还藏着点“辛苦你看管我那混小子”的歉意。


    “陈少校到了,上菜吧。”君爷开口吩咐,指尖在素色桌布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扫过满桌人,最后落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徐琳这时插了句嘴,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手机:“方医生还没到呢。”


    “打个电话问问。”闻子轩当即说道,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带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徐琳立刻再次拨打方敏的电话。早上联系时,方敏明明应了会赶来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期待。


    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忙音,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没人接。


    君爷皱了皱眉,刚凑到唇边的茶杯又停下,眉峰拧成个川字:“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对于方敏的行踪,闻子轩略知一二,叹了口气:“估计又去部队医院了。”


    君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压不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冷光:“又是那个老太婆叫她去的?”他说的是陆母,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应该是。”闻子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得像揉皱的纸,“她在那边负责的棘手病例,也就这一个了——今美莲的事,没那么容易了断。”


    今美莲的情况确实棘手,早在怀孕五个月时就出现了子痫症状,每次会诊,方敏回来都要掉层皮。


    “既然怀孕初期就知道预后不好,为什么不提前终止妊娠?”陈孝义只听了病例概况,忍不住提出疑问。方敏的医术在业内是有口皆碑的,不该做出这样的判断才对,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隐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汀文握着茶杯转圈圈,杯壁上凝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替方敏觉得憋屈:“病人和家属说什么都不同意。做医生的,总不能架着病人去流产吧?上次方医生劝了句,被陆母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说她不安好心。”


    外人听着更奇怪了:明明知道风险极大,可能母子都保不住,为什么还要硬撑?做丈夫的难道不怕失去妻子?


    君爷和闻子轩对视一眼,都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嘲讽。


    陆飞会心疼这个老婆?怕是巴不得她出事才好,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再找一个,还能把今家那点家底攥得更牢。


    至于今美莲,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回要是不能靠孩子“翻身”,在陆家就再无立足之地,迟早得玩完。


    而陆母,眼里只有能延续香火的孙子,至于今美莲的死活,怕是排在最后一位。


    赵汀文对于这位岳母,向来是讳莫如深,半句不愿多提,每次提起,眉头都要拧成个疙瘩——那老太太的胡搅蛮缠,他是领教过的。


    “这种情况,真要硬保到最后,肯定得提前引产,三个孩子的存活率很难说。”陈孝义只是就事论事,并不清楚其中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语气里带着点职业性的冷静。


    赵汀文一听,赶紧摆手,像被烫到似的:“你可别乌鸦嘴。”真要是新生儿出了什么问题,陆母那性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准会跑到他面前撒泼打滚,到时候他老婆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徐琳好不容易接通了方敏工作地方的电话,听筒里一片嘈杂,有器械碰撞的脆响,还夹杂着些刺耳的辱骂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她赶紧捂住话筒,脸色发白地对几位领导说:“那边好像出事了,吵得很凶。”


    君爷和闻子轩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沉,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闻子轩伸手接过徐琳手里的电话,指腹用力按着听筒,像是要捏碎什么。


    “谁啊?有事快说!这儿忙着呢!”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护士声音又急又不耐烦,背景里的争吵声更清晰了。


    “我找方敏。”


    “方医生?她正忙着呢,被缠得脱不开身,没空接!”


    “她在忙什么?”


    “你是她什么人?”闻子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护士警觉起来。


    闻子轩叹口气,声音沉了沉:“我是她领导。”


    听到“领导”二字,护士更紧张了,声音都发飘:“方医生……方医生在处理点纠纷。等她……等她弄完,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什么纠纷?她在处理哪个病人的事?”闻子轩没让对方挂电话,继续追问,语气里的寒意能冻住空气。


    对方没办法,只好结结巴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今美莲的治疗是一回事,费用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是军人,只是军属,不享受军人医疗报销,又早就没了工作,没交医保,所有费用都得自己掏腰包。随着病情加重,进口药、特需检查用得越来越多,账单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渐渐超出了陆飞和陆母的预料——他们原以为怀个孕花不了几个钱。


    最近医院结完账催缴费,总额已经到了十几万。孩子还没生,离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陆飞和陆母觉得扛不住了,就跑到医生办公室堵方敏,唾沫横飞地要求减免费用。可药价是医院定的,方敏哪有权力减免?而且每次用贵药前,都跟他们掰开揉碎说清楚了价格,当时母子俩拍着胸脯说“只要能保孩子,再贵也没问题”,现在用完了却翻脸不认账,说方敏故意开贵药坑他们。


    方敏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家不是付不起,陆飞刚换了辆新车,陆母手上还戴着金镯子,就是舍不得把钱花在今美莲身上。所以她绝不肯帮他们申请贫困救助基金,那钱是给真正走投无路的人的,不能这么被糟践。


    于是陆飞和陆母就撒起泼来,堵在方敏办公室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答应就不让她走。从耍赖到死缠,再到指着鼻子辱骂,电话里传来的尖利争吵声,正是陆飞在跟方敏对骂,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


    陆母则狡猾得多,一会儿帮儿子腔,骂方敏“黑心肝”,一会儿又假意拉劝方敏“消消气”,说些“年轻人不懂事你多担待”的场面话,搞得外围的人都看糊涂了,分不清谁对谁错,还真以为是方敏仗势欺人。


    闻子轩听完,指节捏得发白,让护士转告方敏自己是谁,叫她方便时务必回个电话,然后“啪”地挂了机,对君爷沉声道:“她来不了了。”


    这话一出,知情的人都没了兴致,桌上的气氛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光是医药费就闹成这样,万一之后病人病情真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何况今美莲的预后本就凶险,真到了那一步,方敏怕是要被陆家缠上脱不了身。


    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过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时,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方敏那边始终没回电话。闻子轩看她多半是被缠得脱不开身了,便吩咐服务生上菜,转头和君爷继续低声商议,两人的眉头都没舒展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今天起,让方敏把今美莲所有的就诊病历、检查报告、用药清单都传真一份过来备份。我们得盯着点,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免得将来对方想耍无赖打官司,我们手忙脚乱,让方敏受了委屈。”


    两人合计好,刚好陈孝义暂时空闲,做事又严谨,便让他跟进这事的进展,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服务生穿梭往来,一道道菜肴陆续上桌,没多久就摆满了一桌,色泽鲜亮得像幅画,摆盘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松茸的鲜、菌菇的醇、时蔬的脆,香气丝丝缕缕钻鼻孔,看得人胃口大开。


    在【画饼充饥】吃过的人都知道这里的菜错不了,这会儿一尝,果然高端包厢的菜品比平日的更胜一筹,食材的鲜、调味的巧,都透着股精致劲儿,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那些没吃过的,只尝了一口,就露出了惊叹的神色,筷子都停不下来。


    “好吃,太好吃了!这素鸡做得比真肉还香!”赞叹声此起彼伏,暂时冲淡了方才的凝重。


    陈孝义夹了一筷子碧绿的时蔬,慢慢咀嚼着,凑近赵汀文,压低声音问:“都说你能在这里拿到折扣,你跟老板很熟?”


    赵汀文心里叫苦不迭,嘴角抽了抽,悄悄朝君爷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问靖科吧。实不相瞒,他跟老板的关系,比我亲多了——亲到能随便‘宰’的那种。”


    “哦?”陈孝义何等精明,赵汀文这一点拨,再联想到闻子轩之前那句“老板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立刻猜到了答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闻子轩说的果然不假,悦悦真是个大老板,瞧着柔柔弱弱的,竟把饭馆开得这么有声有色,这可真看不出来!


    “那怎么是你去谈折扣?”陈孝义又问,眼里满是探究。


    “别问了。”赵汀文只觉得自己是阴差阳错卷进了这兄妹俩的较劲漩涡里,倒霉透顶,只能认栽,苦着脸摆摆手,“我也是稀里糊涂被拉进来的,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吃口饭,别最后账单下来,我得卖身还债就行。”


    陈孝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君爷和闻子轩身上。只见君爷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夹菜时眉宇间时而舒展,像是尝到了合心意的味道,时而又微微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显然心里并不平静,像在盘算着什么。


    这兄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明着要“宰”,一个暗着应,倒像是在演一出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戏。


    他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件事,又看向赵汀文,语气里带着点确认的意味:“对了,听说靖科的妹妹,是你爱人的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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