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媳妇这性子,说是小腹黑都算客气了,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儿。
陆瑾这会儿半点不同情要被大舅子“宰”的老婆,反倒替那位兴冲冲去“宰”人的大舅子捏把汗——这趟怕是要栽在他妹子手里。
“你给你哥设什么套了?”他凑到悦悦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生怕声儿大点被千里之外的大舅子听了去,搅黄了这场好戏。
“说什么呢?”悦悦又白了他几眼,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透着股被看穿的无趣,“我怎么会设套?难不成我还能在菜里放料不成?我这回啊,是真心请我哥吃饭。做妹子的,心胸得放宽点,不跟他计较。”
这话他要是信了,就不是跟她过了这么久的老公了。陆瑾嚼着老婆亲手炒的菜,油香混着烟火气漫在舌尖,滋味十足,心里却暗叹:大舅子,自求多福吧,你妹子的“真心”,比烈酒还烧心。
君爷带着一行人到了【画饼充饥】。吃饭的包厢早已按悦悦的吩咐备好,雕花木窗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墙角摆着半人高的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含苞的玉兰,装修之考究,堪比老字号的【天下第一饭庄】,一看便知是最好的场所。
众人进了这高级包厢,忍不住啧啧称奇,指尖划过描金的椅扶手:“这儿看着,消费怕是不低啊。”
便是来过【画饼充饥】的人,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画饼充饥】刚开张时,走的确实是中低端路线。按悦悦的想法,首先得让普通老百姓吃得起、吃得放心,玻璃柜里明码标价的家常菜,蒸汽里飘着的都是实在味儿,这经营主线至今没变。
可范慎是餐饮界的老手,深知单一业务难成气候。于是在二期拓展时,特意在新店里增设了面向高端群体的包厢。这些包厢的装修和服务理念,连以奢华闻名的【天下第一饭庄】都难媲美。毕竟范慎出身时尚界,对全球奢侈消费领域熟稔于心,墙上挂着的抽象画是新锐艺术家的手笔,餐具是定制的骨瓷,连服务生的领结都系得一丝不苟,打造出的高端体验在京城时尚圈都掀起过不小的波澜。
【画饼充饥】的高端包厢,全城只设了十个。君爷他们进的这个,更是十中之最,堪称金字塔尖的存在。这类包厢,外人有钱也订不到,必须走内部通道才行,像藏在深巷里的秘密。
待看到墙上挂着的装饰壁画——有懂行的悄悄说,随便一幅的拍卖价都在上百万时,众人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喘重了震坏了什么宝贝。
这哪是普通包厢,分明是藏着宝藏的地方。
赵汀文心里发慌,后颈沁出层薄汗,想起自己先前夸下的海口,忙拉住一个服务生,指尖都有些发颤:“这里最低消费多少?”
几乎是同时,徐琳也慌慌张张地凑了过来,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快绞出水了,问了同样的问题。
虽说不是公款消费不怕查,但这阵仗看着就吓人,真要是花太多,怎么跟大伙儿解释?毕竟都是拿工资的,谁也不是大富翁,口袋里的钱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服务生像是早被交代过,朝他们神秘地眨了眨眼,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们这儿不设最低或最高消费,吃多少算多少。”
“那服务费呢?”徐琳追问,心还悬在半空。
“您放心吃,我们明码标价,绝不乱收费。”服务生笑得客气,眼底却藏着点了然。
赵汀文和徐琳下意识摸了摸钱包,皮革的触感硌得慌,心里更没底了。事到如今,人都进了包厢,想退出去是不可能了,那也太扫领导的面子,往后在科室里都抬不起头。
赵汀文只能在心里祈祷,悦悦能多给点折扣。他猜不透悦悦的心思,难不成是想借着这机会,把她哥“宰”回去?可能性很大——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悦悦是出了名的“省钱专家”,一分钱能在手里捂出包浆来。
君爷倒是备足了现金和银行卡,钱包鼓鼓囊囊的,压根不怕妹妹不请客。她要是不请,他反倒有了下一步的由头,正好揪着这事跟她理论,看她还藏着掖着。
一群人落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像揣着只蹦跶的兔子。这里吃饭到底要花多少钱?赵汀文能拿到多少折扣?这两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盘旋,比菜单上的山珍海味更让人牵肠挂肚,连端起茶杯的手都带着点抖。
君爷翻着菜谱,纸页哗哗响,一边催着下属点菜:“别客气,拣爱吃的点”,一边怕他们太节省,指尖在菜谱上敲了敲,随手就点了几个最贵的——什么“素鲍扣辽参”“雪莲炖盅”,光听名字就透着贵气。
这帮人不喝酒,但得喝茶,君爷直接点了最好的那种“雨前龙井”,服务生说这茶是专人从产地采来的,单是这一壶的价钱,就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
负责科室财务的徐琳额头直冒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没了主意,只能拉着赵汀文的袖子,声音发飘:“靖科这是怎么了?我跟着他这么久,头回见他这么‘大出血’,以前点个荤菜都得犹豫半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汀文扯出个苦涩的笑,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了一起,满脸无奈:“谁知道呢。”
还能怎么了?不过是他们这帮人,成了靖家两兄妹较劲的炮灰罢了,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你别担心,真不够的话,我先垫上。”赵汀文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尽量稳些。
“谢谢你了,赵组长。”徐琳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目光投向坐在中间的两位领导——君爷正端着茶杯抿了口,闻子轩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花生,两人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仿佛眼前的高消费根本不值一提,跟平常那个买棵白菜都要货比三家的样子判若两人。
太诡异了。几乎所有跟着两位爷的下属,都觉得今晚的领导们像是被换了芯子,眼神时不时瞟向对方,交换着“看不懂”的神色。
君爷转着腕上的表,金属表带摩擦着袖口,问闻子轩:“陈少校说他什么时候到?”
“大学军训今天结束,他说参加完下午的学生告别仪式就过来。”闻子轩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子,杯底和桌面摩擦出轻响,眉宇间藏着几分心事——他让陈孝义帮忙盯着弟弟,可那不知情的弟弟,性子烈得像头驴,似乎把陈孝义记恨上了,怕是没少在心里琢磨怎么找补回来。
对闻子瑞来说,这次军训最深刻的记忆,不是李静怡不告而别随范慎出国的怅然,而是陈孝义这个人,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上午,大学刚举行完军训成果汇演,迷彩服方阵踏着正步走过主席台,标志着军训正式结束。下午,教官们陆续收拾行李离开,返回各自部队。
这段时间里,学生们和教官处出了不少感情,有的送了亲手织的围巾,有的把合影贴在笔记本里,纷纷在教官离开前赶来送别,有的班级还专门为教官准备了欢送仪式,气球和彩带飘了满教室。
彭芳和闻子瑞所在的班,就为班长小七和陈孝义准备了个小型欢送会。他们从校外蛋糕店订了个三层大蛋糕,奶油上挤着“感谢教官”的字样,插上蜡烛,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同学去请两位教官,想给他们个惊喜。
小七猜到是学生们的心意,被拉着胳膊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欣然而去——能被学生惦记,当教官的自然高兴,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军帽摘下来挥了挥。
陈孝义却不一样。他只是休假期间过来帮闻子轩看顾弟弟,算不上这期军训的正式教官,迷彩服穿在身上都带着点“临时”的意味。秉持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任凭学生们磨破嘴皮,他都没接受邀请。
他没料到,这个决定可急坏了一群学生。
“陈石头”——这是学生们私下给他起的外号,又硬又冷。虽说他不直接参与军训教学,但休息时总在训练场边站着,背着手看他们踢正步,身影笔挺得像棵松。
在女同学眼里,他高大英挺,下颌线绷得紧实,浑身透着军人的硬朗气,递水时指尖碰到都能让人红了脸;在男同学看来,他身上有种神秘的冷峻,眼神扫过来时,能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而且和小七那些新兵不同,身上有股经过硝烟淬炼的沉稳,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官。
有能力,有魅力。不光他们班,其他班的学生也都佩服他,特意跑来这欢送会,挤在教室后排,就为了见他最后一面,更想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哪怕是个邮箱地址也好。
“怎么办?去了三个人都请不动陈石头。”从教官办公室跑回来的同学擦着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他正在收拾东西,背包都拉上拉链了,看样子要走了。”
“这陈石头,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谁都啃不动。”有人唉声叹气,手里还攥着准备要签名的笔记本。
众人议论着,目光齐刷刷落在彭芳身上,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彭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抹了把汗:“都看我干嘛?”
“阿芳,你不是跟陈石头单独说过话吗?上次闻子瑞跟你吵架,还是他过来解围的,你去试试呗。”有眼尖的同学喊道,语气里带着点起哄的意味。
彭芳想摇头否认,却被几个同学硬拉着往教官办公室走,胳膊被拽得生疼。
“阿芳,别瞒我们了,你口袋里不还装着他的手帕吗?上次你哭的时候,他给你的那个。”同宿舍的舍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眼神里带着点“我懂”的笑意。
口袋里的手帕像是带着温度,棉布的纹理贴着胸口,暖暖的。她想起陈孝义三番两次在闻子瑞面前维护她那点自尊——虽知道多半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像寒天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实在。
她深吸口气,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指节都有点发僵。
“进来。”里面传来他一贯沉稳的声音,像石头投入深潭,没什么波澜。
彭芳轻轻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他背对着她,身形如修竹,正收拾桌上的东西:搪瓷公务杯放进背包侧袋,她和闻子瑞写的检查报告被他拿起来,指尖在纸页边缘顿了顿,似乎又看了几眼,眉宇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是觉得字太潦草,还是内容太敷衍。
“陈教官。”她走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轻细,带着点忐忑,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听出是她,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思索,低头看向她微低的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有事?”
“大家想请你过去一趟,蛋糕都切好了。”
“我没时间。”
一句公事公办的话,不掺半点情绪,像块冰投入热水,足以让任何人打退堂鼓。
陈石头的心,怕真是石头做的。彭芳也皱起眉,暗自琢磨:若不是表哥那层关系,他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吧,更别说听她说话了。
她想退出去,可门外的同学挤在门缝里,脸都快贴变形了,一个劲朝她打手势:要签名!要电话号码!要地址!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求可真多!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带着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没想到背对她的人听见了,刚要转身的动作顿住,再次转过身,语调依旧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询问:“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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