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这个她唯一需要带走的东西。


    没敢在屋内继续停留,也不知王秀芬和铁牛何时归来,苏晚晴已经在找木盒上花了太多时间,她抱着木盒,立刻离开了家中。


    担心在路上偶遇王家母子,苏晚晴特意选了遇见他们时反方向的岔路,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眼下,肯定是走得越远越好。


    无头苍蝇般四处徘徊了一阵,苏晚晴脚底酸痛,她的身体还不能支撑走太远的路,一时间实在痛得厉害,她紧急在路边找了个草垛靠坐着休息一会。


    不中用啊,苏晚晴锤锤小腿,在凛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眼见一时半会走不了,苏晚晴打开木盒,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


    木盒的样式非常普通,但拿在手上分量十足,她猜测这应该是种好木头,否则在北方这种干燥的环境下,经年累月肯定会出现裂痕。


    盒子里几乎都是信封,苏晚晴在心底暗暗道了声抱歉,拆开了日期最近的那一封。


    信封鼓鼓囊囊,她本以为是谁塞了厚厚一打信纸,抽出内容物,居然是一些纸币,她数了数,数额将近10块钱。


    这个年代,10块钱对身处西北地区的苏晚晴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她攥着钱,心脏砰砰直跳,之前还冰冷的手掌已经不自觉渗出冷汗。


    拿出所有纸币后,一张薄薄的信纸出现在信封最内侧,苏晚晴打开信纸,看到了几个简单的大字。


    写下字的人顾及原主并不认识几个大字的文化水平,尽量使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思念,整封信并没有按照格式撰写,但在落款,写信人还是老老实实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星。


    望着这两个字,苏晚晴久久说不出话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体会过原主的处境之后,她一度以为原主和卫文星已经在异地的那一刻就默认分手了。


    没想到这木盒里厚厚一打的信封,竟然全是卫文星寄来的补贴和思念。


    他一个返城读书的下乡知青,明明自己也并不富裕,却还是雷打不动的每个月都给原主寄来生活费,从第一封还不算太厚的信到如今已经肉眼可见膨胀了几倍的信封,苏晚晴一一翻阅,整理出厚厚一打纸币。


    这些钱已经足够原主换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也不用拖着病躯在窑洞里苦苦支撑,甚至还要经常忍受王家母子的骚扰和压榨。


    可是,她为什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想起自从男主走后身体每况愈下的原主,苏晚晴居然破天荒理解了她的做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原主更了解自己身体的人了,她病了这么多年,拖累了家人,并不愿意再拖累拥有大好未来的卫文星,她攒下这些钱,打算有朝一日弥留之际前给男主寄回去,可那一天来的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安排身后事,就已经撒手人寰。


    握着手中的纸币,苏晚晴没有使用它们的打算,等未来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见到卫文星,她会亲手把他们还给他,也算了却原主的一桩遗愿。


    将卫文星的信收拢到一边,木盒中还有许多东西,这一次,大部分都是原主父母的遗物。


    一番整理下来,苏晚晴发现父母也给原主留下了相当丰厚的一笔遗产,对于这位自小体弱的独生女,原主的父母两人已经尽最大能力给她留下了退路。


    只是可惜,她再也没有使用它们的那一天了。


    大部分内容物整理完,只剩下木盒底部两个泛黄的旧信封。


    其中一个信封表面并没有标注地址和邮编,信封口也没有密封过的痕迹,这个信封似乎只用作收纳功能。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跨越了数年的病例。


    病例的主人正是原主,苏晚晴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原主的病在现代并不算疑难杂症,但在这个缺少医疗资源的时代,她很明显并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另一个信封虽然有地址,但看起来也并不算正规,苏晚晴打开一瞧,这封信件格式正规且字迹清晰,就算隔了不少的年份,纸张上遒劲的钢笔字仍力透纸背。


    从头到尾,表达了一个意思——这是一封娃娃亲的纸质证明。


    要说前面看到卫文星的信,苏晚晴还为两人的感情小小感动了一把,现在拿着这封娃娃亲的纸质证明就只剩下了无语。


    没办法,这个年代就是会出现这种孩子们素不相识就被许诺婚约的情况,而且依照落款的年份推断,极有可能都是原主刚出生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过去,世事变迁,这封信件恐怕已经没有了效力。


    苏晚晴本来不打算继续深究这封信,她正想收起来,余光一瞥,看到信封上地址的开头是海城。


    海城......


    她记得这篇年代文就是以海城作为故事故事背景展开介绍的,原主家曾经没有没落的时候,根基也在海城那边。


    握着信,苏晚晴坐在草垛边发呆。


    这个地处西北的村子虽然承载了原主的大部分人生回忆,可她并不是原主,对这里并没有感情,况且她可是刚穿来这个世界就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差点再次丢掉小命。


    现在甚至都需要弃车保帅四处游荡来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坐在外面的这一会工夫,低温已经渗透苏晚晴的棉衣,将她的体温带走大半。


    如果去了海城,她最起码能靠着自己的手艺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解决温饱,就算最开始没有住的地方,大不了厚着脸皮去问问这位娃娃亲对象家里能不能借住几天。


    树挪死,人挪活,在那个走在时代前沿的城市中,有技艺傍身的她总不会饿死。


    一直呆在这个村子里,苏晚晴看不到一点未来的曙光,她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些天,早就已经受够这个一潭死水的地方了。


    那晚听到珊珊谈论自己的理想,看到那孩子一片光辉的未来,苏晚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心中升起了一些无法抑制的羡慕情绪。


    她想离开这里,或者说,为了活下去,她必须离开这里!


    想通这一点,苏晚晴不再没有目的的徘徊,她将木盒中所有的东西依次放好,只拿出了原主父母留下的那笔遗产。


    对不起了叔叔阿姨,虽然知道这笔钱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她,但她现在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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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苏晚晴”的身体,想要让这个再次活过来的身份活得更好,只能先暂时借用了。


    之后若是能在海城找到两位的祖籍,她会想办法将两人的坟迁回祖坟,落叶归根。


    眼下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苏晚晴一向是个高行动力的人,她抱着木盒站起身,缓了缓头晕,转头向谢婶家的方向走去。


    作为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给予她帮助的人,苏晚晴想跟对方告别后再走。


    顶着愈发刺骨的北风快步前行,苏晚晴露在外没有任何防护的脸颊被刮得生疼,可她内心火热,全然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敲开谢婶家的门,正巧谢婶在家,距离她离开只过去了一个上午,这会正是午饭,谢婶刚好回家来对付一口。


    凌晨的时候,珊珊已经早早出门去了学校,尽管苏晚晴也非常想跟对方当面道别,但现在无家可归的她没法在村里呆到珊珊再次回家。


    再继续打扰谢婶肯定不礼貌,苏晚晴无奈,只得向谢婶要了纸笔,留下了一个地址。


    “婶,我决定离开这里去外面打工了,”她将地址递给对方,“以后珊珊有缘考了这个城市的大学,或者你们有机会来这个玩的话,都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


    那是那封娃娃亲信封上的地址,不论之后苏晚晴要去哪里,她到达海城的第一站,都会先去拜访一下对方。


    说是拜访也不尽然,如果对方还是如当年一样,家世没落的苏晚晴肯定高攀不起,她只当自己是上门求助的穷亲戚,人家想帮最好,不想帮也不强求。


    若是对方也跟她家的情况一样人去楼空......


    苏晚晴很乐观,那就到时候再看,她肯定要先找到一个能解决温饱的工作。


    在人家这里留个印象,以后要是谢婶和珊珊真的来找她,也有个间接能找到她的方法。


    至于信里本身定下的娃娃亲契约,苏晚晴心里不抱任何期待。


    这么多年过去了,鬼知道这个跟“苏晚晴”订亲的对象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她出生在崇尚自由恋爱的时代,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些陋习。


    听到苏晚晴开门见山的道别,谢婶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过那张纸条,饶是她算个半文盲,也看得出来纸面上娟秀的字迹并不是一个跟她差不多的文盲能写出来的东西。


    “你、你这......”谢婶举着纸条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毕竟一个前几天还虚弱到走不了几步的人,出门一早上就决定要举家搬迁,也确实太匪夷所思了些。


    没再继续追究文盲不文盲的问题,这件事在谢婶眼里并不那么重要,她急切地问:“你怎么突然决定要走丫头?谁跟你说什么了吗?别是被骗了啊!”


    这年头,治安还没有那么好,总有人在打工途中失踪,谢婶看着苏晚晴这几天被养出一点肉的白皙脸蛋,更加担心了。


    “没有,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您也知道我家的根不在这边,前几天大病一场,想通了一点事情,我想试着回去找找之前的老家。”


    苏晚晴真假掺半给谢婶安心,她总不能说自己去找一个突然发现的劳什子娃娃亲对象,那样一听就有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