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无妄之疾 > 33. 耻辱
    孟岁馀走得匆忙,待嵇槐序拾伞追出门,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知为何,他心内总有似曾相识之感。可若要论此前于何处见过,他一时又道不清楚,静立片刻后,默默撑了伞,复还家去。


    甫行至家门口,便见到崔秋微微佝偻的身影,心内些许歉疚,不由加快脚步走到崔秋跟前,低头道:


    “叫母亲在冷雨中久等,是儿之过。”


    崔秋见他衣着狼狈,衣摆与鞋履尽染污泥,身上些许酒气,她心下便已明了。


    “雨大,当心着凉。你先往屋内擦拭,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灶房煮完姜汤。”


    嵇槐序点点头道:“劳烦母亲了。”


    少时,他更过衣,崔秋便端了姜汤来,笑道:“天晚了,你趁热喝下,早些歇息吧。”


    嵇槐序恭敬接过,扭头问道:“阿葵呢?”


    崔秋道:“她回来得早,用过晚膳便睡下了。”


    嵇槐序“嗯”了声。


    他不说,崔秋亦不问,屋内寂静,只余瓷勺与瓷碗相撞的脆响。


    待姜汤放冷些,嵇槐序仰头一口喝完,站起身要往灶厨去,又被崔秋唤住,轻声道:“我去吧,你明日还要往私塾授课,还是早些休息。”


    嵇槐序望了眼母亲,没再说什么,将空碗递给崔秋,转而回了卧房。


    崔秋净过碗,吹熄了灶厨的蜡烛,立在门口,隔着雨帘望向嵇槐序所居卧房。室内灯烛已熄,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可她心内明白,有些事,终归是不一样了。


    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往自己卧室踱去,妆镜中是自己爬满皱纹的面庞。她两手扶住台沿,用力将其挪移数寸,露出其后光秃秃的石砖墙。


    崔秋走近,伸手抚上墙面,依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秘诀,依次按下墙面七块石砖。忽闻一阵砖石挪移的声响,墙面上亘然凸出一只长约六寸,宽高各三寸的紫檀木盒。


    她将木盒取下,有些疲惫地坐在妆台前,低下头,打开木盒的搭扣,掀开盒盖。


    其内为一方卷轴,兼一封信件,并一枚水纹弦月碧玉佩。


    因着时间久远,卷轴与信件纸张已有些发黄,只那枚玉佩色泽如旧,于微暗灯光下散发莹润色泽。


    十数年过去,她如何能不知儿子心中之志,又如何不想为恩主一家沉冤昭雪。


    可她明白亡夫所虑,亦知朝堂私谋阴诡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即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境,不仅不能替恩主报仇,甚至难以保全自身,如此岂不更有负恩主所托。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过往永远埋没,只当其从不曾发生过。


    她伸手,细细抚摸那枚玉佩,一时不禁百感交集。


    先时,见到儿子愿为塾师,她心内是高兴的,想他终于接受了嵇平临终所嘱,不再往这浑水里趟。可数日以来,见他时常忧心忡忡,郁郁寡欢,又令她心内苦涩,不知如此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自那日见到送阿葵还家的戏伶,私底下她亦着人打探过此人身份,又感无甚异处,不曾再多追究,可心内仍是惶惶不能安定。


    若说她这十数年来始终坚守之事,从来便只这一件。纵是将来事有变数,只要她还在一日,便护这双儿女无忧一日。


    睡梦中,嵇槐序眉头紧皱,两只手紧紧攥住被褥,冷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大晟国的乡野村夫,一介迂腐书生,也敢来吾皇帐下求用!何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够不够脸面,哈哈哈哈哈哈……”


    一腰挎弧刀,唇上生有茂密胡髭的环眼大汉两手叉腰,立于廊下,蔑视地瞧着他。


    嵇槐序已同亓寅见过面,得其语留用,并无意同此人过多纠缠。见状,并不言语,只转身往月洞门走去,欲要离开。


    那大汉却扭头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左一右两人上前来,合拢一处,挡在他身前。


    大汉大笑着走下台阶,指着嵇槐序,怒目道:“无能匹夫!这般胆小懦弱,还妄想辅佐吾皇?”


    嵇槐序身前被阻,不得不转过身,同那大汉拱手道:


    “我原见大晟皇室倾颓,魏贼专权,对此炎凉世态颇感失望,又蒙谢见清推举,特来投诚,同壮士无冤无仇,却不知为何这般相待?”


    大汉闻言,猛地摆手道:“谁知你投诚是真是假!”


    嵇槐序知他只为寻衅而来,一时并未答话,只静静立于原地。大汉见他不语,踱至近前,围着他转圈,上下四处打量。


    少时,他似想到什么,忽抚掌笑道:“我有主意了。”


    说着,他仰天哈哈大笑数声,而后张开双腿,双手在胯上拍了拍,对嵇槐序道:


    “想要证明你对吾皇是否真心,倒也不难。只要你能从我□□爬过去,我吕典便信你归心至诚。如若你不肯钻,那便是怀有二心,我便就地诛杀,以绝后患,如何?”


    此话一出,院内其他围观者皆捧腹大笑,要观摩好戏开场。


    嵇槐序闻言,垂于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轻轻地抖动,低首,良久不语。


    “怎么,你不肯么?”吕典挑眉,左手握住刀柄,质问道。


    “爬呀,快爬呀,哈哈哈哈哈哈哈……”身侧,围观众人挥舞着手,笑着喊道。


    嵇槐序很想一走了之,可他知道他不能。既已留在大钺国君帐下,如今因此人羞辱便负气离开,他又如何实现自己心中之愿,为妹妹一家昭雪报仇?


    “你他娘的到底爬不爬,老子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


    嵇槐序闻言,手指缓缓地松开,抬眸望向吕典。抬脚,他一步一步走至他身前,低眸,喉结动了动,而后慢慢弯曲膝盖,直身跪下。


    吕典冷哼一声,看着他低下头,缓缓躬腰伏身,两手撑在地上,宛如刍狗,一点一点向前蠕动,自他□□钻过。


    “他钻了!真钻了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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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钻怎么办?晾他也不是傻子!”


    不远处的支摘窗下,亓寅目光淡漠,却并无上前阻扰之意。


    嵇槐序咬着牙,忍着腥臊汗臭之气,心内只剩下那个唯一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自吕典□□爬出,而后沉默着站起身来,伸手扑了扑适才沾染到衣衫上的泥垢,而后转过身来,目光平望着吕典。


    吕典冷笑一声,果真信守承诺,扬起手示意阻拦在月洞门前的两人。


    此刻,庭院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目光皆望向嵇槐序,期待着他会否要反将一军,毕竟谁能平白无故忍受这般屈辱,可他们的希望却尽皆落空。


    嵇槐序没有看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恍如无事发生般抬脚,走出了月洞门。


    次日,魏缉熙召孙承德至书房,问昨夜往薛府探询工部左侍郎人选之事。


    孙承德束手垂首道:


    “现下确已定了,且薛侍郎言,此人亦颇得陛下之青眼……”


    魏缉熙挑眉冷笑:“哦,是何人?”


    孙承德抬眸,望了眼魏缉熙,旋即又低首,面色平静道:“乃都察院正四品佥都御史谢湜,谢见清。”


    “什么?”魏缉熙闻言,声量骤然拔高,甚是不可思议。


    孙承德道:“薛侍郎称,谢御使此前曾于茂阳巡按一年,政绩卓然,又兼此回举告廖尚书,纠察粮税案有功,特此……”


    “你现下也敢拿此等话来敷衍我了么?”魏缉熙的声音平静,却冷若寒潭。


    孙承德闻言,立时跪下,低首,不卑不亢道:“老奴不敢。”


    见魏缉熙不语,他又解释道:“大人,薛侍郎乃汪尚书的女婿,也即是大人的人,如此提举或有其道理。”


    魏缉熙冷哼。


    谢湜此人行事神秘圆滑,此前他曾着人彻查过其身份底细,却并未得出什么所以然,这反令他心头更疑。只是谢湜多时韬光养晦,蛰伏朝局,并不曾妨碍他的道,又兼底细不清,故不曾动他。


    今日事出,证明他果真没有看错他,此刻再不动手,恐日后必有大患。


    “承德。”


    “老奴在。”


    “今晚你亲自去趟谢御使府上,就说我近来新得了幅字画,素闻他精于此道,特请一道赏玩,务必要将人请到魏府来。”


    “另,再着人往三干营去寻陶旷将军,传我之意,就说京师中有宵小之徒目无尊法霍乱朝纲,因事出紧急尚未上达圣听,命他携一百精锐秘伏于府外,如遇逆贼窜逃,不必前来回禀,执命杀无赦。”


    魏缉熙眸光冰冷,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


    孙承德领命,站起身告辞退下。


    “去把沈相公也一并叫过来,说不定这出戏会更为精彩。”


    未待孙承德走出书房门,魏缉熙于其后又追加道。


    孙承德点头:“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