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那样一番话,江免却没有多说,就连最开始见到物资时的欣喜惶恐也收回去了。
她显得分外平静地回到了工场中。
却与前两天不同。
这一次,江免并非是独坐在工场的一角修理机械。她坐到了靠近中心,有更多人的位置。
并非是对特定的某个人,倒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一边修理,她一边念着:
“这是螺丝钉。”
“这是起子。”
“在这里应该用转轴拼接。”
“再加上润滑油。”
……
有人悄悄地去看她。工场老大也不由得向她看去。
那般年幼的脸蛋上还带着脏污,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也只有这般初生牛犊,才会以如此方式宣泄对世界制度的不满。
而他们成年人却已都麻木了。
她似乎想要教会他们。
反而是那些个成年人,好似遇见了什么极为不可置信的事情。有人显得有些鲁莽地朝她的背影靠近了一步,又一步,知道完全能够看清江免进行的每一步动作。即便他们真有了学习的念头,江免也不打算停下来一般。
他们显得有些惶恐了。工场的老大更为直接,他去问江免:
“你愿意教我?”
“你愿意教我们修理机械?”
江免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却说:“没有。”
“只是,我想,我以后会长久地留在这里工作。这里没有私密隔间,我也不打算要私密隔间。大家都在这里,虽然我没有打算教你们,但即便你们偷学了,我也拦不住。”
因为江免这话是说得极为认真,且是注视着老大的眸子说的。让男人一时竟分不清,江免到底是想给他们开小灶,还是真处于言语中的那般不甘情愿?
江免却已收回目光,看向了别处。她又说了一次:
“如果你们想学,我也拦不住。”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多带上了几分复杂。江免已是坐了回去,重新面对她手中的机械,像是教学一般,讲清了她的每一个步骤。
在江免来之前,这间工场里的机器,没有人能够进行系统的修理。
所以大多时候他们纯靠碰运气。
所有损坏的仪器到了他们的手里,首先要敲上三敲。
但既然都是沦落到D区的废品了,这种手段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顶用的。
不过也有极少数的可能,他们大力出奇迹,还真把机器敲得回光返照了。于是他们将发出怪声的机器搬运回C区贩卖,C区人一脸嫌弃地检查过后,拨给他们部分食物。
C区给的营养液和水在D区已经算是格外优质的资源了,在D区根本就没有不过期的食品。所以对于工场里的人来说,这些营养液倒也算得上是金贵,是很珍稀的资源。
但剩下大部分机器的命运,经过那么一番敲击,有的干脆散了架,还没散架的就由他们来送它最后一程,变成了完全的破铜烂铁。
这个工场的主要工作说是“修理”,更加侧重的实际上是“拆解”。
拆解下来的东西同样属于珍贵物资,可以卖到C区,只是能换得的资源就少了许多。
但不论如何,相较于外面顶着烈日收拾垃圾,能在这个工场里进行工作,还有完全足以填饱肚子的物资,这里确实是D区食物链顶端才有的待遇。
如今,这群通过蛮力攀爬至顶端的肌肉蛮汉们,遇见了D区第一位技术性人才。
也可能是唯一一位。
她甚至……
愿意教给他们技巧。
他们一时没有言语,工场中只剩下了机械运行的噪声,与江免平淡无起伏的讲解声。
还是有人想要学的,而且学得很认真。他在一处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提出了问题:
“应该如何分辨……刚刚你提到的两种螺丝的区别?”
江免像是听见了什么鬼话一般,突然瞪圆了眼睛猛地回头去看那人。
那人更吓了一跳,都后退了一步,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触到了江免的禁忌。
却见江免拿出两颗螺丝,表情中带上了明显的不可思议,她好像听见了有人问“太阳与月亮的区别”一般。
……不,可能比那还夸张一点。江免像是听见了有人在问“人和石子的区别”。
于是江免仍保持不可思议的表情拿起了两枚螺丝,大方地展示到他们面前,说:
“这种孔洞应该放2.5号螺丝。这种放3号。就这么简单。”
众人屈眼看那螺丝看了半晌,就对比出了一点儿大小上的微妙区别,还不太确信。
学生们不得要领,江免更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反而带着种“1+1不该等于2吗?”的茫然,语气微妙地说:
“至于这两种螺丝的区别……这么大的区别,它们不管哪里都不一样吧?”
“比如说?”这次轮到老大去问了。
“含铁量就不一样啊。”江免理所当然。
“这是肉眼能看出来的?”他们几乎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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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免古怪地看了他们一样:“重量和密度就不一样,这些都是差别啊。”
其余人不信,轮流着接过那两枚细小的螺丝掂了掂,愣是没一人能感觉到重量上的区别。
不过他们却没有怀疑江免的理所当然,他们已经证实过了她的能耐。
大概就因为她有这样的能耐,所以才能成为D区这第一位能够修理机械的人才吧。
几人聚集到一起,私下讨论研究去了。
而在接下来几天,江免一如既往地来到工场进行修理,也持续了从那日开始的对每一个步骤的说明。
然而教师教了,其他人几乎学不会。即便是记忆力最好的那个人,硬生生记住了所有步骤,能够生涩地上手修理同样的机械了。
但再换个类似的东西,他却完全学不会举一反三,又得重头开始。
这还是最聪明的那个。
其他大部分人更是连零件也分辨不全。
辨识机械好像是江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似乎天生就对无机物更为敏感一些。
所以在江免看来,她也完全无法理解,差异这么大的两个零件,他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区别;
就像其他人也无法理解江免,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她为什么会看不出来区别一般。
可能人天生就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吧。
江免已经在这个工场呆了有一周时间,尽管她依然没记住工场中任何人的脸,也没能将他们的名字和人对上号,不过其他所有人倒是都记住了这位特殊的小姑娘。
工场的老大似乎也终于观察完毕,确认了某个结论。
他似乎是打算悄悄和她说的。
尽管依然是在工场里,工场里依然有那么多人,他的这个“悄悄”似乎也没多隐蔽。
而在当晚回去之后,非常恰巧的。修好读取器后,忙着搜寻芯片寻找线索的两位小伙伴,也带来了同样的消息。
“江免,或许你的幻听并非是因为你的精神出现了异常。而你修理机械的才能,说不定是因为……”
江免在这一天接触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在工场里、在工作结束后,三人聚集的小屋前。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物。先是由工厂老大再一次的提出了这个词汇,离开工厂后,则是由小伙伴们说出了大意相同的信息:
“你听说过,‘精神力’吗?”
“有且仅有一种微渺的可能,能够让你离开D区。那种可能的名字就叫作,‘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