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节在这个时代要比后世隆重得多。
已出宫开府的皇子公主们都要回宫拜见皇帝。
是以,初九这天一大早,应雪晴便被阿月唤醒了。
应雪晴往常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今日突然这么早,实在是很不习惯。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试图靠撒娇耍赖再多睡一会儿。
然而平日里都纵着她的阿月今天却像是铁了心,一遍一遍,大有不把她叫醒不罢休的架势。
应雪晴无奈,只能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撩开帐子往外一瞧,窗外黑咚咚的,连丝鱼肚白也没有,估计还是半夜。
屋子里却是灯火通明,除去卧房只点着一盏小灯外,其他房间被烛光映得犹如白昼。
待到她下床准备洗漱时,卧房里也变得火光明亮起来。
铜盆里的水不烫不凉,正是最适宜的温度。妆台上摆着各式瓶罐,还有提前拿出预备要用的首饰。衣裳也已经熏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熏笼里。窗下还放着一排形态颜色各异的菊花。
这是近半年来公主第一次入宫,公主府上下都十分重视,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或许是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连带的应雪晴心中都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她又不是真正的明珠公主。
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因于自己入戏太深。
神思缥缈间,婢女已经灵巧地帮她梳好了头发。是按照应雪晴之前所想——要既不过分浮夸,又不失端庄大气,而梳的交心髻。
应雪晴瞧着镜子里映出的人影,对这个发型很满意。然后便见阿月端着一盘刚刚从枝头剪下的新鲜菊花走过来。
“殿下确定要以鲜花为饰吗?”虽说重阳簪菊既是传统也十分应景,但她总觉得似乎不够隆重。
试想届时一众公主们站在一起,别的公主簪金戴玉,一水儿的富丽堂皇,更别提还有旬阳公主……而她家公主却只以鲜花为饰。
纵然这些菊花也都是名品,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朵花罢了。
如何以草木之躯,抗金玉之质?
可阿月不知,应雪晴要的,便是这肤浅的“不如”。
虽然天不亮的便起来,但女人梳妆着实麻烦,尤其还是这种重要场合的大造型。即便是有人帮忙,也还是紧赶慢赶,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天光大亮该要入宫了。
好在明珠公主府距离皇宫不远,坐上马车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到了宫门口。
应雪晴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宫墙下已经有序地排了一列马车。
明珠公主府离皇宫这么近,她赶过来尚且需要半夜起床,那些住得远的,还不知道要几点起。
想到这些应雪晴对于皇帝对明珠的疼爱似乎又有了一些具象的感受。
宫门已经开启,一众锦衣华服的凤子龙孙们带着婢女仆从陆续进入。
赶着时辰入宫的朝臣命妇们早起辛苦,坐镇宫中的皇帝亦不轻松。
只是年年如此,已经习惯了。
睿兴帝端坐在金銮宝座之上,接受着臣民们的行礼叩拜。乌泱泱的人群从大殿一直曼延到外面的广场。
众人齐呼的“万岁”之声在硕大的宫殿中反复回荡,这样气势磅礴的呼喊臣服有时候真的会让人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真的可以长生不死寿比天高。真的能够励精图治让万国来朝。
这样的感受在睿兴帝年轻的时候更加明显。
至高无上的皇权给肉|体凡胎镀上了一层金身,也带来虚妄的麻痹和天真。
直到他后来经历了太多力不从心的时刻,才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如今他坐在这里,只感到发自内心的孤独和恐惧。不知道先辈们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的父皇,他父皇的父皇,他们每一个都曾被臣民这样朝拜过。可他们谁都没能万岁。
现在衰老带来的无力感轮到了他。
睿兴帝看着金殿下年轻的儿子们,却并未感到欣慰和放心。
立太子,他是存了私心的。
他与皇后年少相伴,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
太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嫡子,从小就被寄予了厚望,及至刚刚成年就被立为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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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期望他成材,在他的扶持下未来成长为一代明君。可当他发现他的天资并不出众,甚至可称平庸时,他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好像松了口气。
或许是他早就看出了太子资质平庸,才放心立下这样一个储君。
然而及至暮年,他忽然又开始担忧起来,这样的储君未来能开辟出新的盛世吗?
担得起苍生社稷,守得住这祖宗基业,万里河山吗。
想到这些,睿兴帝因昨夜没有睡好本就有些昏沉的头顿时更加胀痛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移开了视线,目光忽然落在与皇子们相对的另一边——那里站着的是他的公主们。
花团锦簇的女儿们看上去比儿子们要舒心多了。
可是明珠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睿兴帝皱了皱眉,见她穿的还是自己去年赏的衣裳,和身着羽裙光彩逼人的旬阳站在一起,竟然显露出了一丝落寞之意。
他的明珠向来都是神采飞扬的,何时竟也会与落寞沾上边?
睿兴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再看到明珠头上戴着的,那是什么?怎么都没有新首饰了吗?需要公主只能以花为饰!
睿兴帝怒从心起,恨不得现在便把负责发放份例的内监叫来骂一通。问问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如此怠慢明珠。
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后面还有仪程。睿兴帝便是心里再生气,也只得暂且按下。
负责发放宗亲份例的内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马上要承接帝王的怒火了。
从大殿出来,应雪晴深深吸了口气。
感受着微凉而清新的空气从鼻腔灌入胸肺,短暂的缺氧反而让她平静了一些。
方才不知是因为殿内人太多了,气氛压抑,还是她自知自己是个冒牌货,心里发虚,一直觉得不舒服。胸口像是堵着一大团湿棉花似的,又沉又闷,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尤其当她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时,更是紧张得几乎不敢抬头。
一股好像悲伤愧疚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直到浑浑噩噩地来到旬阳公主府,应雪晴才觉得彻底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