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彩绸像是九天神女织就得晚霞，东一片烟粉，西一抹橘黄，七彩杂糅地堆上床榻上。
有一朵没有放好，于姹紫嫣红中露出一角。郁金之色恰似挂在天边即将沉沦的夕阳。
应雪晴扒开这座锦绣堆，从中抽出一条染着淡淡香气的郁金裙。
她方才是被那露出的裙脚上整齐繁复的花纹所吸引，以为是件印花衫子，及至看清全貌才发现，这原是一条间色裙。
说是间色，但其实底色都是姜黄，只是分成有暗金纹饰的和素色的两种。
应雪晴对着光线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织物上的纹饰，发现其并非丝线织出，也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用笔勾勒绘制而成。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泥金工艺了——将金粉与胶混合形成金泥，然后绘于织物或者其他材料之上。
宝相花纹形状饱满线条流畅，绘制如此大幅的面积也未见有断笔、错漏之处，可见执笔之人必是丹青高手。
应雪晴以前也迷过一阵古典装束，对各朝各式的服装都略有涉猎。知道这种间色裙也被称之为破裙，是由数条布片拼接而成，一片便为一破，破数越多，制作起来便越费功夫。
而这一条，应雪晴数了数，有二十四破。
“殿下想起这条裙子了吗？”阿月见她似乎对这条裙子格外感兴趣，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
应雪晴摇头，“我只是看它颜色很好看。是有什么说法吗？”
泥金色泽略暗，宝相花纹端庄，与明快的郁金组合在一起，碰撞出既华贵又活泼的效果。
“这条裙子原是殿下去年生辰的时候陛下赏的。殿下一直舍不得穿，说要留着等到万寿节给陛下贺寿的时候再穿。”
可如今万寿节已经过了，而公主在此之前便与陛下闹翻，这条裙子终究是没能穿上。
应雪晴虽不清楚其中变故，但瞧阿月脸上略显低落的神色，再结合现在的处境，心中也能猜出个大概。
“没事。”应雪晴手指轻抚过泥金细密繁复的花纹，故作轻松道，“那等下回入宫觐见的时候就穿这条。只是怕到时又有了其他更好的，不知道怎么选呢。”
“就像这两条，我便觉得都很好。”应雪晴一手拎起郁金间色裙，另一手又拿过刚才那条石榴裙，对阿月问出了经典二选一难题，“你说我穿哪件更好看？”
这一听就是安慰人的话，阿月却很买账。似乎无论她说什么，阿月都会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但应雪晴知道，这信任不是对她的，而是对明珠公主的。这丫头对明珠公主仿佛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只见阿月眨眨眼，对于应雪晴的提问，投桃报李地给了她同样经典的回答：“殿下穿什么都美！”
这话换做是对别人说或许只是一句敷衍的夸赞，但对明珠公主，却可以说是实事求是的陈述。
应雪晴不知道皇帝赐她这个封号时有没有容貌方面的考量，但明珠公主的长相确实当得起这“明珠”二字。
她并不是张扬夺目的攻击型美人，美得惊心动魄，一眼难忘。也不是脱凡出尘的清冷仙子，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
她就像是一颗宝光流转的珍珠，是佛祖坐下的莲花。
面若芙蕖，光华灿烂。
符合世人对于盛世公主的一切想象。
有这样的一张脸，的确是穿什么都美。
“可惜这次没能得到那条百鸟裙，否则殿下穿上定是有如神女下凡！”阿月语气满是惋惜地嘟囔着。
“什么百鸟裙？”应雪晴一边对镜欣赏着明珠公主的美貌，一边随口问道。
结果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回声，扭头一看发现阿月捂着自己的嘴，表情似乎是想要把舌头咬下来。
别说是把舌头咬下来了，阿月现在简直想把舌头吞下去。破嘴以后还是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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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了！
应雪晴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特别的好奇。可现在见阿月的样子，反倒勾起了她的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又追问了一遍：“什么百鸟裙？”
阿月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可是在应雪晴的灼灼目光注视下，又实在没法不说。
支支吾吾终于道了出来：
“上个月，蜀地进献了一条百鸟裙。据说是用上百种禽鸟的羽毛制作而成的，华丽非常。陛下将其赐给了旬阳公主……”说到后面声音小如蚊咛。
结合阿月前面说漏嘴时的用词“可惜这次没能得到”，那就是说以往总能得到了。
应雪晴知道，作为书中的“恋爱脑第一人”“作死小公主”，明珠公主曾多次因为驸马的事情与皇帝闹翻，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来让皇帝妥协。
闹成这样皇帝要是还将裙子赏给明珠公主，那才稀奇呢。
古往今来，像明珠这么作死的公主虽说也不是没有，但下场无一不惨烈。
这也就是她得宠，换做是其他人，恐怕早都不知死了几回了，还由得她几次三番的闹？
可即便是再得圣心，这般消磨，也总有恩宠殆尽的时候。
就看她醒来这些天，皇帝都不闻不问，只是一个劲儿地派太医便可知道，明珠那绝情一跳，除了弄丢了自己的小命，也是真的伤了帝王心了。
应雪晴叹出口气，莫名站在了皇帝的角度，体会到什么叫儿女都是债。
阿月听她叹气，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惹了公主难过，顿时紧张起来。结果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找补安慰，却听身旁话音一转。
应雪晴说出一句令阿月怎么也没想到的话来——
中秋节快到了，叫人明天去集市上买些鸭子回来。
阿月：“？”
中秋节？要吃鸭子吗？没听说呀。
而且现在离中秋还有将近一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