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树面色如常，却又隐隐透露着些不对劲，眉宇间凝着某种郁气。他一步步走来，视线在桑林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是安全的，接着又看向那枚戒指。
半点目光都没分给赵文。
“同学，你是在给桑桑推荐戒指吗？”他笑意淡淡，不达眼底，“他好像不太喜欢，还是放回去吧。”
下一秒，桑林的手就被他拢进掌心。
“表哥来啦？我就是看他身上太素了，给他推荐点装饰品。而且你不觉得蓝色很适合他吗？衬得他可白了。”赵文咧着嘴笑，像是完全没发现对方愈发阴沉的表情。
桑林被两人夹在中间，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带着疑问看向梁嘉树，小声询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距离他发完定位……过了有十五分钟吗？
梁嘉树没有回答，他垂眼，凝望着戒指晕开的光彩，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我的确还欠桑桑一枚戒指。”
“什么？”
他说得很小声，近乎呢喃，桑林没听清，下意识想凑近去听他说了什么。
“走吧，回家。”梁嘉树一手牵他，一手拎着大包小包，杂七杂八的东西挂了满胳膊。
桑林赶忙推着车跟上，连跟赵文道别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带着离开了商场。梁嘉树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他必须小跑着才能和对方并肩
“等下，你走慢点呀……”
脚步慢了下来，但梁嘉树全程没说过话，一路牵着他来到停车位，把他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他想说什么，可车子下一秒就发动了，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桑林无力思考，只能趴在窗边，努力呼吸外面的空气。
一路无言。
他被人扶下车的时候，脑子还是昏沉的。可对方依旧保持沉默，桑林抿着唇，抓住梁嘉树的衣角：“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不理我呀？”
“回家再说。”一笔带过。
沉默的时间越长，桑林心里就越是慌乱。他完全不知道对方身上那种几乎满溢的低气压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而来，还以为是花的钱太多，惹对方不高兴了。
果然太败家了吧？他赚钱也不容易，买几套衣服就花了那么多钱，的确太浪费了……发票还在的话，可以去退吗？
梁嘉树并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推开门后，被圈着的手腕这才松开来，桑林甩甩手，被他捏得有些酸麻，手腕皮肤红了一圈，隐隐发痛。
可他不在意那些。他看着正在安置小天的男人，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委屈。
怎么还不理他？真的有那么生气吗？那他出去打工还他就是了，有什么事不可以说出来吗？
不管怎样，都不要这么冷淡。
梁嘉树回头时，少年正低着脑袋蜷缩在沙发上，就连发顶都写着“我不开心”几个字。
他走过去，就如同之前那样，在桑林膝前蹲下，轻声唤他：“桑桑。”
不理睬。
他看着桑林紧攥抱枕的手、绷紧的指尖、突出的骨节，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桑桑。”他再一次开口，同时伸手，想要撩开他遮掩着表情的发丝。
桑林扭头躲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落下，没有再冒犯地进行触碰。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沉默蓄成云雨，浇得人心里发沉。
梁嘉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动作。
桑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知道自己不开心，心口很闷，而他也同样在等着对方说话。
“桑桑，”这是第三次，“理理我。”
他以为对方会解释原因，或是责怪他浪费，又或是说些别的什么，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近乎乞求。
“桑桑，说句话，不要不理我，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桑桑——”
“……你别说了。”桑林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他。
梁嘉树立刻噤声。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一声不吭把他带回来？
他有满腔的疑问。
最终只说：“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等着他发问的男人一怔。
梁嘉树摇头：“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不让你戴上那个戒指。”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桑林不解，他自己也没想要戴。
梁嘉树伸手，轻轻牵住他不自觉握拳的手，抚开他的拳头，只见那柔软的掌心里已经掐出了指痕，微微冒汗，掌心正中央，还落着一颗小小的痣。
他不动声色，在少年的手心上揉了一把，接着说：“桑桑，你是我的妻子。”
桑林：？！
“我不想让你戴上别人给的戒指……那是我应该给你的，也是我欠你的。我会尽快补上。”
桑林眼睛都睁大了，睫羽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欠你太多了，我什么都想给你，可又怕你不肯接受。毕竟我们认识不久，结婚也不久，对于你来说，我还算不上是多么亲昵的人。”
“可是我不想。”梁嘉树抬眼，望进他摇晃的瞳孔，真挚而恳切，“我想和你亲近些，像其他的夫妻一样。”
他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来，放在桑林摊开的手心。
是一张银行卡。
“同事说，这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做的事。桑桑，你愿意收下吗”
桑林整个人都乱了，在触碰到银行卡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把卡甩出去，可对方的手紧紧圈着他的，让他无法躲开。
“等、等等，我不能……”
“桑桑，收下吧，好不好，就当是我的愿望？”梁嘉树低头，额头贴上他颤抖的指尖。
感受到对方体温的那一瞬间，桑林彻底呆住了。
不对，这样不对。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梁嘉树接着说下去之前，桑林几乎是扑过去，捂着了他的嘴。
“你不要说了，你等我冷静一下！”
男人的眼睛缓慢眨动，像是表达许可。
桑林没有松手，始终捂着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缓了半天，才开口说：“……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梁嘉树沉沉望他。
他试图斟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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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可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胡乱接着说：“我不能……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你明明知道的，我们只是……看上去是夫妻。”
底子里还是假的。他们没有经历过从相识到相恋，再到下定决心要彼此爱一辈子的过程，只是猝不及防被绑在了一起，没有前因后果，来得突兀，说是“天降横降”也不为过。
这样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当做“夫妻”呢？
又怎么能像别的恋人一样，拥有象征爱情的戒指呢？
这些话说出来太直白，他本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东西，可直到刚才，他才发现对方好像不是那样想的。
戒指？为什么他好像很在乎戒指呢？还要把工资卡给他。
无论如何，这怎么都不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应该做的吧。
他捂着对方的手渐渐滑落，又在落下去之前被人接住，放在了脸颊旁边。
梁嘉树微微侧头，脸颊贴着他掌心，再一次开口：“我想给你的太多了，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不光是戒指，钱，我还欠你一场蜜月旅行。等么么大一点，我们就一起去旅行，好么？”
“桑桑，无论你信不信，”他顿了一下，仰着头，对上桑林失焦的双眼，“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丈夫。”
……
桑林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恍恍惚惚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实在，实在无法理解那些话。
什么戒指，什么工资卡，什么蜜月，什么丈夫。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难理解了。
【系统，你在吗？】
细微的电流声持续了几秒。
【我在。】
【你刚刚在听他说话吗？我现在好乱，他为什么要说那些，我……原身不是才和他结婚没多久吗？他们之前认识吗？是怎么结婚的？他们相恋了吗？我取代了原身的身份吗？我现在头好痛……】
桑林抱着枕头，整个人都是晕的。
系统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他的问题。
【请自行探索。】
！！！
他被气得心梗，非常不满地翻了个身，提出控诉：【什么意思呀？你也打哑谜？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好怕哪天做错了事…万一他……他以为的妻子是原身呢？而不是我呢？那我就破坏了他们的感情，我不想这样。】
【……请放心，你就是他的妻子。】
系统说完这一句后，便无影无踪了。
留下桑林一个人在床上凌乱。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他窝在被窝里，逼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刚刚对话的内容。
【——这是我欠你的——】
【——我想和你亲近一些——】
【——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丈夫——】
头疼。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来打扰。他翻来覆去半个小时，脑子越来越清醒，别提睡着了。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
这个时间……该吃饭了。
可是他现在有点怕和那人见面。
也说不上为什么害怕，只是面对太过复杂的东西，桑林一向喜欢逃避，很难坦诚地去面对那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