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深处,热浪裹挟着甜腻的果香,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酥软。


    苏婉站在那株最大的桃树下,仰着头。


    她身上那件绯色的真丝睡袍松松地裹着,腰间系着一根带子。丝绸顺滑,随着她微微仰头的动作,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就在她头顶上方,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水蜜桃,正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那桃子长得极好。


    表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顶端那抹胭脂红,像是少女羞涩时的脸颊。


    这是这温室里,熟得最透、颜色最艳的一颗。


    也是她这几天做梦都想咬上一口的那颗。


    “婉儿想吃?”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从树干的另一侧传来。


    苏婉回过头。


    只见老四秦越正倚在树干上,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一点都不文雅。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视线落在苏婉那因为仰头而露出的修长脖颈上。


    “四哥……”


    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那个桃子……好像熟了。”


    “是熟了。”


    秦越“唰”的一声收起折扇,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为了这颗桃子……”


    秦越走到苏婉身侧,与她并肩站着,一起抬头看向那颗桃子:


    “我可是把这几年攒的老婆本都砸进去了。”


    “这温室的每一块玻璃,每一盏灯,甚至这土里浇的水……”


    “那流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又带着一股子邀功的意味:


    “婉儿你说……”


    “这么金贵的果子……”


    “该怎么吃,才不算亏?”


    苏婉被他这话逗笑了:


    “那……那我洗洗?”


    她伸出手,想要去摘那颗桃子。


    “洗?”


    秦越轻笑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苏婉的手腕:


    “这水金贵,洗了多浪费。”


    “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苏婉:


    “这桃子要是被水冲淡了那股子甜味……那就可惜了。”


    他松开手,自己伸手摘下了那颗桃子。


    桃子落入掌心,沉甸甸的。


    秦越拿着桃子在鼻尖闻了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香。”


    苏婉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


    “甜吗?”


    “甜不甜……”


    秦越转过头,那双狐狸眼里带着笑意:


    “婉儿尝尝就知道了。”


    他没有把桃子递给苏婉。


    而是自己先咬了一口。


    粉色的果肉破开,丰沛的汁水溢出,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秦越眯起眼睛,细细品尝。


    苏婉看呆了。


    她看着秦越喉结滚动,看着那粉色的果肉在他唇齿间被研磨。


    “甜吗?”苏婉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甜。”


    秦越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把手里的桃子递到苏婉面前:


    “来,婉儿尝尝。”


    苏婉接过桃子,看着那被咬开的切口,汁水正慢慢渗出。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甜美的果汁在口腔里爆开。


    浓郁的桃香,带着一丝丝温热的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味蕾。


    “好吃吗?”秦越问。


    “嗯……”苏婉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好甜。”


    秦越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苏婉小口小口地吃着桃子,果汁沾湿了她的唇角。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的汁水。


    秦越的视线落在那个动作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沾到手上了。”他轻声提醒。


    苏婉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有果汁顺着手指流下来。


    她刚想去找帕子擦,秦越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拿起那块随身携带的丝帕,低头帮她擦拭着手指。


    动作很轻,很细致。


    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


    苏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四哥。”她小声说。


    秦越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谢什么?”


    “婉儿想吃的东西,四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好了,慢慢吃。”


    “不够的话,那边还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棵挂满果实的桃树。


    苏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满树的桃子,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


    “这么多……”她有些惊讶。


    “那是。”秦越摇着折扇,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种的。”


    苏婉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桃子。


    温室外。


    距离玻璃墙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个浑身裹着白色羊皮袄、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趴在雪窝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是柳员外派来的探子,柳三。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眉毛上结满了冰霜,鼻涕流下来直接冻成了冰棍。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这秦家是不是在虚张声势,那所谓的“种菜”是不是个笑话。


    然而。


    透过那扇巨大、通透的玻璃墙。


    他看到了令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里面灯火通明,绿树成荫。


    那个穿着单薄睡袍的女人,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颗桃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帮她擦手,陪她说话。


    而那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在这数九寒天里!


    在这外面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咕噜……”


    柳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冻得硬邦邦、硌得牙疼的黑面窝头。


    又看了看里面那温暖如春、果实累累的画面。


    “啪嗒。”


    两行热泪瞬间冻结在脸上。


    “作孽啊……”


    “这秦家……是在过夏天啊!”


    “俺们还在吃糠咽菜……”


    “人家已经在……在温室里吃水蜜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