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啊！
最后三个字，刘誉的语调拖得很长，字音在冰冷的空气里盘旋，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封赏，是审判。
齐德明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甲胄的冰冷顺着皮肉渗入骨髓。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有一刻，感觉死亡的阴影如此贴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他选择听从严士番的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严士番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瞬间被寒风冻结。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位燕王。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错得何等离谱。
这不是高看，是彻头彻尾的低估。
雷霆手段，滴水不漏。
刚入燕州城，甚至连官衙的大门都未踏入，就在这长街之上，当着满城军民的面，谈笑间便将两万守军的兵权剥夺。
这份胆魄，这份算计，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刘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德明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然而，这平静的注视，却比任何刀锋都更加锋利。
齐德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干，沉重的头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垂下。
“是，末将……领命！”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地，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跪在那里，再无燕州总兵的半分威风。
刘誉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子，随即转向身旁的李安国。
“李伯，立刻去接管燕州两万守军。”
“清点兵册，整肃军纪，组织好燕州的防务，任何胆敢违抗军令者，就地格杀！”
“是！”
李安国沉声应答，苍老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半分拖沓。
刘誉的目光再次转动。
“翼德。”
“末将在！”
张飞声如洪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你去吴家，率领包围那里的将士，将吴家上下，无论主仆，全部下狱，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
张飞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转身便走。
刘誉的视线扫过卫青。
“卫青，陆家交给你了，同样，全部下狱。”
“而后……”
他的声音顿了顿，最后看向了魏忠贤。
“老魏。”
魏忠贤躬着身子，脸上堆起了谦卑的笑容。
“属下在！”
“审问犯人，你们锦衣卫最拿手。
吴、陆两家的人，就全权交给你了。”
刘誉的语气变得冰冷。
“本王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拿到所有人的口供。”
“后天一早，本王要将他们的罪状，昭告天下！”
“遵命！”
魏忠贤应声，那张谦卑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只是在那笑容深处，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在严士番耳边炸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刘誉身边的将领一个个领命离去。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杀伐剧本！
在燕云之地盘踞数十年，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燕云政局的吴、陆两家。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被宣判了死刑。
所谓的百年家族，千年世家，在绝对的暴力与权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与待宰的羔羊并无区别。
严士番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看着。
很快，不远处的陆家府邸方向，传来了巨大的撞门声，紧接着便是兵刃的交击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与男人的怒骂。
卫青动手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的吴家，也响起了同样的喧嚣。
整座沉寂在风雪中的燕州城，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点燃。
街道两旁，原本因为畏惧而躲藏起来的百姓，此刻纷纷从门缝后，窗户边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清被士兵从府邸里拖拽出来的，是往日里那些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吴家和陆家子弟时，人群的胆气瞬间壮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围在道路两旁，对着那些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大人物”们指指点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被欺压得太久了，这口恶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燕王殿下圣明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刚来燕州，就为我们铲除了吴、陆这两个大毒瘤！
我们燕云的百姓，终于有盼头了！”
这一声呐喊，仿佛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或许，其中夹杂着刘誉事先安插的人手在引导舆论。
但更多的人，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哈哈哈……报应！
这就是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呸！一群平日里人五人六的狗东西，怎么不叫了？
再横一个给爷爷看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吴家，你们不得好死！”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猛地冲出人群，扑向一个被押解的陆家子弟，状若疯癫。
“哈哈哈！陆浑蛋！
你强占我家的田，逼死我老爹！
今天我就算是跪死在州府大堂，也要让你陆家拿命来偿！”
群情激愤！
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石子、烂菜叶，狠狠地砸向那些囚犯。
十二带着手下的士兵，竭力维持着秩序，却也无法完全阻拦这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洪流。
一句句话语，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严士番的脸上。
一幕幕场景，像是一把把尖刀，剜着他的心。
刘誉听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严士番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严大人，你看，百姓如此激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看来，本王是没有抓错人啊。”
他停在严士番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但本王就是不明白了，严大人你治理燕云十几年，难道就从来没有人，向你这位布政使大人举报过吗？”
“你就从来没有察觉到，吴家和陆家的累累恶行吗？”
刘誉一边说，一边缓缓凑近严士番，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一股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
“还是说……严大人你，就是这两家如此横行霸道的底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