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条长街。


    方才还剑拔弩张,杀意沸腾的气氛,在刘誉出现的那一刻,便被一股无形却更为恐怖的威压彻底碾碎,消弭于无形。


    卫青身上的甲胄在日头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向着刘誉恭敬行礼:


    “王爷。”


    “按照您的命令,吴、陆两家已经完全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好!”


    刘誉的声音很平静,他翻身下马。


    玄色王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却让严士番的心脏猛地一抽。


    刘誉没有看卫青,甚至没有看那数千名噤若寒蝉的燕州守军,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严士番的身上。


    他缓步上前,走到严士番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刘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像一层薄冰覆在脸上,让人遍体生寒。


    “怎么?”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严大人,不镇压本王吗?”


    严士番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喉结滚动,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上扬,只能僵硬地抽动着。


    “殿下……殿下乃是燕云之王,下官……下官自是不敢。”


    刘誉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锋利,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严士番的内心。


    “既然不敢。”


    “那么严大人,你见到本王,为何不行礼?”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四道九境强者的气势威压还要沉重!


    “难道,我大昭传承数百年的尊卑礼节,到了你严布政使这里,都忘了吗?”


    刘誉的语气陡然强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严士番的额角,一颗豆大的汗珠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水花。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没想到,刘誉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的所有布置都来不及发动!


    但他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


    只要北戎的铁蹄踏破云州防线,就话有操作的可能。


    一瞬间的思绪闪过,严士番做出了决断。


    他双膝一软,那身代表着三品大员的官袍,屈辱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下官,燕云布政使严士番,参见燕王殿下!”


    刘誉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一旁脸色惨白、强撑着身体的齐德明,又扫过那数千名手持兵刃,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燕州守军。


    “难道在这燕云之地,只有严布政使一人,认得本王?!”


    齐德明本就被张飞等人的气势所伤。


    此刻被刘誉的目光一扫,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股腥甜,他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咽下。


    “末将,燕州总兵,齐德明,参见燕王殿下!”


    一人跪,则千人从。


    哗啦啦——!


    甲叶碰撞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如潮水般落下。


    街道上,数千名燕州守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参见燕王殿下!”


    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免礼。”


    刘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齐德明的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


    “早就听闻齐将军勇猛无双,乃燕州宿将,本王也甚为欣赏。”


    齐德明闻言,心中一颤,竟是生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难道王爷只是为了敲打严士番,对自己并无恶意?


    然而,刘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尤其是新任燕云军指挥使廖先锋将军,对齐将军更是赞不绝口,早就向本王提议,想请齐将军去他麾下任职,共守边疆。”


    刘誉的语气很温和,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人事调动。


    “以本王来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齐将军就动身去吧。”


    “这燕州的军务,暂时由本王派人代管。”


    什么?!


    这两个字,同时在严士番和齐德明的心中炸响!


    这不是人事调动!


    这是夺权!


    是当着数千燕州守军的面,毫不留情、赤裸裸的夺权!


    严士番猛地抬起头,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恭敬的表情,急声道:


    “王爷,这怕是有些不妥!”


    “目前齐将军最为熟悉燕州军务,乃是军中定海神针,若是贸然更换主将,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刻意加重了“军心不稳”四个字。


    “毕竟,这燕州城内,可是足足有两万守军,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设想!”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誉的脸上,那层冰冷的笑意缓缓化开,变成了不含任何温度的,纯粹的讥讽。


    “严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下官自然不敢!”严士番赶忙低下头,语气却依旧强硬:


    “下官这只是……善意的提醒!”


    “哈哈哈……”


    刘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却让严士番和齐德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多谢严大人的提醒。”


    “但,不用太过于担心。”


    “在本王动身前来的时候,就已经传令给廖先锋了。”


    “估计在天黑之前,会有三万边军精锐,抵达燕州城下。”


    “届时,燕州乱不了。”


    三万!


    边军!


    精锐!


    这几个词,狠劈在严士番的头顶,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倚仗,都劈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化为死灰。


    刘誉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已经彻底呆滞的齐德明,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所以,齐将军大可安心赴任。”


    “这可是……”


    刘誉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高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