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缠夜夜,怜语慰卿卿。
此间江山,不堪一夜。
杜杀女再醒时,痴奴显然已醒有一会儿,正撑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出神。
那张令她再睡梦中都舍不得忘却的面孔上,残存着少许餍足......
可更多,则是若有似无的幽怨。
杜杀女心中忍不住又骂了一声昨晚那个江湖小骗子,方才揽过痴奴,脸颊贴着脸颊耳语道:
“太累......”
“你来为我穿衣?”
痴奴一贯爱做这种事,故而哼哼唧唧埋头在杜杀女怀中深吸几口香气后,还是爬起伺候梳洗。
两人昨晚寻客栈寻的匆忙,许是被掌柜瞧出端倪,认定两人是偷偷出来‘玩耍’,愣是狠心一间房收了两间房的价。
不过好在此房干净,舒适。
日头温暾,透窗而过,隐约能听见窗外鸟雀啁啾。
好。
一切都好。
杜杀女坐起身,头发散了一肩。
痴奴便去拧了帕子,湿湿热热的,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擦了脸,他又去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杜杀女喝水的时候,痴奴便又站到她身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木梳,拢起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他的手指很轻,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杜杀女眯着眼睛,肩背松下来,整个人靠在他身前。
痴奴的呼吸拂在她头顶,温热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气。
她伸手往后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痴奴便低下头,在她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样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穿整完毕。
杜杀女口中说着要去何处,步子便慢了一步,痴奴引着她开门。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门闩刚抽开,门扇往里一拉,便有一个东西随着门的开动向里倒进来,直直扑在痴奴腿边。
这动静十分突兀,屋内两人都是一惊。
杜杀女低头一看,地上赫然蜷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褐色的葛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压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那汉子被这么一摔,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双脚,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就要往门外蹿。
痴奴反应极快,一步跨过去,拧住那汉子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上他的腰窝,将他牢牢压在地上。
那汉子闷哼一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嘴里急急道:
“误会误会!走错门了!”
杜杀女皱着眉,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见没有旁人,便缩回来将门关上,插上门闩。
她走到那汉子面前蹲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尖,挑眉笑道:
“我看着很像是傻子?”
杜杀女这人,笑与不笑,各有各的恐怖。
那汉子被看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
痴奴估计也是心烦,手上加了几分力道,那汉子吃痛,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发抖地说:
“我说,我说。小的叫陈二,是城东兴源当铺的伙计。平日里……也干点儿脏活。”
“昨日二位客官入当铺典当未成,我家朝奉便让我来跟着二位,看看能不能半夜摸进来顺点儿东西,谁知道、谁知道……”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卡住了,脸上浮起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懊恼,又像是难堪。
杜杀女眯起眼问道:
“谁知道什么?”
陈二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看杜杀女,只盯着地面,声如蚊蚋:
“昨夜小的守了半宿,一直等到后半夜,屋里……屋里还在没完没了的摇床。”
“小的实在困得不行,便想着靠在门边眯一会儿,等里头消停了再动手。谁知一眯就眯到了天亮,这才、这才……”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杜杀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一时有些傻眼——
服了。
真服了。
怎么好不容易摆脱阿芳的阴影,还被其他人听了去!
不能是他们动静大的错吧?
肯定不能!
不然今晚可就没脸住这客栈了呀!
痴奴压着陈二的手也松了松,他直起腰,目光落在杜杀女身上,又迅速移开,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杜杀女清了清嗓子,面上努力维持着方才的严肃,但声音还是比方才低了些许:
“行了,起来说话。”
痴奴松开手,陈二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缩着脖子站在墙角,像一只被猫堵住的老鼠。
杜杀女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隔了片刻,忽然开口:
“不谈昨晚的事儿了,我且问你——
城中四处设香炉,人人供奉天师,捐善款消灾,这些事都是怎么回事?”
陈二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眨巴眨巴眼,见杜杀女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一问,便老老实实答道:
“这个……城里人都知道。”
“天师名号辐辏子,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知府大人对他言听计从,敬重得很。知府一敬重,底下的官吏、豪绅、商户,哪个敢不跟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来二去,全城都供起了香火,为天师起道观,捐善款,每家每户从几两到几百两不等。小的在当铺做事,见过不少人家当掉祖传的东西,凑了钱去捐给天师。”
杜杀女眉头微蹙:
“所以这些香炉、符咒、法会,都是因为知府?”
“可不是嘛。”
陈二见问的不是自己的偷窃之事,稍稍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知府大人说了,辐辏子天师神通广大,但凡有落卦,必定灵验,定是天上的仙人下凡转世!”
“故而天师一句话,底下人比接圣旨还上心。上回有个绸缎庄的老板捐少了,天师也没说什么,知府大人倒是先不乐意了,让师爷传了句话,那老板的铺子连着半个月没人敢进去买东西。后来补捐了五十两,这才消停。”
谈及此处,这汉子撇了撇嘴:
“其实天师到底有没有本事,谁也说不清。但知府信他,那就跟铁板钉钉一样,谁敢说个不字?”
杜杀女沉吟不语,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痴奴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椅背上,方才那点尴尬已经淡了,面上只剩下沉静。
陈二偷眼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两位客官,小的该说的都说了,您看……能不能放小的走?小的保证,再也不敢了。”
杜杀女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咸不淡,看得陈二心里又是一哆嗦。
她慢慢道:
“偷东西的事,回头再算。你先跟我说说,这个辐辏子,平日里都在哪里?”
? ?辐辏:出自《管子·任法》,“羣臣修通辐辏以事其主,百姓辑睦听令道法以从其事“。
? 此处用法是,形容人或物注定聚集,正如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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