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过派出所门口昏黄的路灯,把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方头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关派出所的大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皱成一团,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一路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片刻的停歇都没有。
原本就不算精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一双眼睛通红肿胀,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整整几夜未曾合眼,又像是刚刚从一场足以摧毁心智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刚一看见坐在值班室里整理笔录的陈北安,方头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腿一软,几乎要朝着对方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极致的恐慌,一字一句地喊了出来:“陈警官,包月叫我来找你的,求求你快去救救我朋友还有包月警官啊,她现在肯定被传销窝点里那帮人给关起来了。”
方头月一脸着急的说道,那着急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双手死死攥着陈北安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制服布料里,生怕一松手,眼前唯一的希望就会消失不见。
陈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惊得立刻站起身,伸手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方头月,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北安压下心头的焦灼,伸手轻轻拍了拍方头月的后背,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安抚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足以让慌乱的人瞬间安定几分:“没事,我们肯定会想办法把人都给救出来的。对了,里面的地图你脑子里能记得起来嘛住的地方的路线图。”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抬手朝着值班室门外示意,正在整理装备的辅警立刻会意,快步拿来了纸笔和辖区详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台灯的光线被调至最亮,将整张地图照得一清二楚。
传销窝点向来隐蔽,大多藏在老旧居民楼、废弃仓库或是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楼里,外围有人层层把守,内部结构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人,还会让包月和被困的受害者陷入更大的危险。因此,路线、地形、内部布局,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分差错。
方头月用力点着头,喉咙滚动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她闭紧双眼,脑海里飞速回放着这几天在传销窝点里的每一个画面:狭窄逼仄的楼道、散发着霉味的走廊、被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守着的壮汉、每天被押着走过的拐角与楼梯……那些原本让她恐惧到窒息的场景,此刻却成了救人的唯一线索。
过了约莫半分钟,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清晰了许多:“大概能记得,基本上我都走过一遍的了。”
话音落下,方头月踉跄着走到桌前,抓起笔的手还在不停发抖,笔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下,从派出所附近的主干道开始,一路往西,穿过三条狭窄的小巷,绕过一个废弃的菜市场,再进入一片没有门牌的老旧自建楼区域。
她一边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描述:“从这边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树下堆着废品,然后直走,看见一个蓝色的铁皮门,就是那一片……”
“里面一共有三栋楼,都是四层,我们被关在最里面那栋的三楼,楼梯口有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一楼是客厅,他们讲课、吃饭都在那,二楼住的是看守的人,四楼锁着,不知道关了谁……”
“窗户全都被钉死了,玻璃上糊着报纸,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大门是防盗门,平时都锁着,只有领头的人有钥匙,每天有人出去买菜,回来都会反锁……”
方头月的语速越来越快,把自己能记起来的所有细节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哪里有岗哨,哪里有监控,哪里的围墙最矮,哪里的楼道最暗,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台阶、一扇破损的窗户,都仔仔细细地指给陈北安看。自己多说一个细节,包月警官和被困的朋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那些在传销窝点里遭受的恐吓、殴打、精神控制,此刻都化作了救人的勇气,让她不敢有丝毫遗漏。
陈北安听得极为认真,手中的笔不停在地图上标注,红色的笔迹圈出被困楼层、看守位置、逃生通道,黑色的笔迹写下人数、结构、防守薄弱点,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每一个标记都精准清晰。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窝点的立体布局,制定着突袭方案,计算着每一步的时间与路线,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除了包月警官和你的朋友,里面还有多少被困的人?看守有多少人?有没有携带凶器?”陈北安沉声追问,语气严肃而紧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被困的大概有百来号人,都是和我一样被骗来的,看守有五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木棍和钢管,脾气特别暴躁,不听话就打人……”
方头月的声音再次哽咽,想到包月被关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孤立无援,她就心如刀绞。
如果不是包月在关键时刻让她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找陈北安,她恐怕早就和其他人一样,被传销分子彻底洗脑,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陈北安心中一沉,传销分子要转移人质,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救援难度成倍增加。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洪亮,响彻整个派出所:“全体注意,紧急集合!携带执法记录仪、约束装备、破拆工具,五分钟后在门口集结,目标城西老旧自建楼传销窝点,执行救援任务!”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派出所立刻忙碌起来,民警、辅警迅速穿戴好装备,拿起警棍、手铐、强光手电,动作麻利而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被困的是自己的同事,是无辜的群众,容不得半点懈怠。
不到五分钟,一支由八人组成的突击小队已经集结完毕,整齐地站在警车旁,眼神坚定,整装待发。
两辆警用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路边,车灯关闭,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陈北安走到顾登身边,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记,又看了一眼依旧惊魂未定的方头月,沉声说道:“路线我已经清楚了,我带一组人走正门突袭,控制看守人员,你带二组人绕到后墙,破窗进入三楼,优先解救包月和被困群众,行动必须迅速,避免人质受伤。”
“明白!”顾登重重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办案默契让他们瞬间达成一致。
陈北安转头看向方头月,语气缓和了几分:“麻烦你带一下路,放心,有我们在,一定把人平安救出来。”
方头月用力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咬着牙坐上了警车的副驾驶。
陈北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强光手电电量充足,破拆工具摆放到位,队员们状态良好。
夜色越来越浓,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城市陷入一片寂静,而这场悄无声息的救援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陈北安抬手示意,两辆警车缓缓启动,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像两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驶向城西那片隐藏着罪恶的老旧自建楼。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每向前一米,距离传销窝点就更近一步,队员们的神情愈发严肃,双手紧紧握着装备,眼神锐利如鹰。
方头月坐在副驾上,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每到一个路口,就轻声提醒司机转弯、直行,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既害怕,又期待。
她害怕传销分子穷凶极恶伤害包月,又期待着警察冲进去,将那些恶魔一网打尽,将所有被困的人都带离地狱。
陈北安坐在后座,目光始终盯着窗外,脑海里反复推演着突袭的每一个步骤,计算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以及应对方案。他深知,传销窝点内部人员复杂,情绪不稳定,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现场,稳住局面,第一时间找到包月。
很快,警车缓缓停在了距离老旧自建楼百米开外的隐蔽处,熄灭了引擎,四周一片死寂,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吠声。顾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队员们依次下车,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靠近。
方头月走在最前面,压低声音指引着方向:“就在前面,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就是,门口有两个人在抽烟看守……”
陈北安和顾登对视一眼,同时挥手,队员们立刻分成两组,呈包抄之势,朝着那栋散发着罪恶气息的楼房逼近。夜色如墨,风声呼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终于,陈北安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势,眼神一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准备,行动!”
话音落下,陈北安带队,顾登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传销窝点的大门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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