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诊室里。
方杰和赵鹏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
方杰的手还在发抖，白大褂上沾了好几道血痕。
赵鹏更惨，半边脸上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嘴唇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
周建国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脸色铁青。
方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试了好几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赵鹏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说话！”周建国压低声音怒吼。
方杰用力攥了几下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了情绪。
“五楼……院长办公室……没人。”
“钥匙拿到了。”
他抖着手，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铁钥匙。
钥匙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纹路，像是被血浸泡过很多年。
周建国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方杰下一句话就把他的表情冻住了。
“但是……我们在410门口……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
“409。”方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刚把钥匙插进410的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409房间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里面那个东西……那个诡异……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眶发红。
“我和赵鹏跑得快，翻下了楼梯。但后面跟着的三个兄弟……没跑掉。”
赵鹏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直在抽搐。
“护士长和主任都来了。”方杰艰难地继续，“他们把还活着的人……全部拖走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建国的脸黑得能滴墨。
方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周哥，这步棋走错了。”
“什么？”
“连阎锋都不碰的东西，我们不应该碰。”
方杰苦笑了一声：“我现在才明白，那个姓阎的不去偷钥匙，不是因为他没能力，是因为他根本就知道这事有问题。我们被他当猴耍了。”
周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方杰说的有道理。
但事已至此，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行了。”周建国深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声音故作镇定，“至少钥匙拿到手了。那几个人的命没白送，这把钥匙是破局的希望。”
方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鹏依然浑身发抖。
周建国把那把铁钥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内袋里。
“先休息。明天白天再商量怎么用这把钥匙。”
……
护士长的警告还在走廊里回荡。
所有玩家都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噤若寒蝉。
谁都不敢再多看楼梯口一眼。
阎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方杰他们被发现了，护士长和主任亲自出手，只是不知道方杰他们死了没有。’
‘方杰身上还有天赋技能，要是就这么死了，对我来说可就太可惜了。’
正想着，弹幕飘了过来。
［千眼之魔：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拿剔骨刀的玩家跑回了二楼的诊室！手里好像攥着一把钥匙！］
［血肉暴君：等等，钥匙？别告诉我是410的钥匙？！］
［深渊凝望者：有意思了……不过现在就算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开410的门了吧？］
阎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410的钥匙？方杰居然真的拿到了？’
他迅速把信息理了一遍。
‘弹幕不会撒这种谎，而且三个神明都在讨论，信息可信度很高。’
‘方杰拿到了钥匙，他跑回了诊室基地。’
‘那么问题来了，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护士长？’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不能。’
‘如果护士长知道方杰偷了410的钥匙，方杰死定了，钥匙也会被收回去。’
‘钥匙一旦充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如果我装作不知情……’
阎锋的嘴角微微一动。
‘方杰活着，钥匙在他手上。’
‘我要在最适合的时机亲手杀掉方杰，触发【无尽掠夺】，掠夺他的透视天赋。’
‘到时候技能是我的，钥匙也是我的。’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今晚再打听打听410的情况，再决定到时候要不要开410的门，这副本不会无缘无故地设置410的存在，它一定有秘密！’
……
404。
阎锋站在了404的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阎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门后的王秀兰，今晚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把凌乱的长发仔细理顺了，用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发带扎了个歪歪扭扭的低马尾。
身上那件破旧的病号服也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质地看着像丝绸，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微光。
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一截惨白的锁骨。
脖子上那道骨折裂痕还在，但她似乎特意把头发拨下来遮了一半。
最让阎锋注意的是她的嘴唇——涂了什么东西，是暗红色的，看着像血。
可能就是血。
“医生，你来啦。”
王秀兰的声音比前几次都要柔软，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的甜腻。
‘……这鬼，是化了妆？’
阎锋面不改色地走进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
但就在他踏进去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上次来的时候有减伤BUFF，几乎没什么感觉。
这次不一样。
没有BUFF的硬扛，这股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阎锋的指尖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后背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不能硬撑啊。’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进物品栏，摸出了一根细长的深灰色香。
清神香。
点燃以后，一缕淡蓝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迅速在周围扩散开来。
阎锋呼了一口气。
阴气侵蚀的感觉立刻减轻了大半，冻住的指尖也恢复了知觉。
王秀兰看了一眼那根香，撇了撇嘴。
“你点这个干嘛？不好闻。”
“习惯了。”阎锋说，“提神用的。”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王秀兰立刻凑了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坐下，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肩膀上靠。
阎锋没躲。
‘装。继续装。’
“医生，我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王秀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他的袖口，“你看我好不好看？”
“挺好看。”
阎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
王秀兰一下子笑了，整个人往他身上又靠了几分，冰冷的手指不安分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阎锋感觉自己的小指像被丢进了冰窖。
但他没有抽手。
‘目的只有一个，套410的信息。’
‘上次她提到410的时候明显很抗拒，但她不可能对410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开口罢了。看来今晚得换个策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配合女鬼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病房最近冷不冷？隔壁的病友有没有吵？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王秀兰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甜，身体越贴越近，冰冷的手掌不知不觉滑到了他的手腕上，指尖描着他手背上的青筋。
弹幕在视野里安静地滚动。
［千眼之魔：卧槽，这女鬼八百年没谈过恋爱吧，这拙劣的撩人技术也太让人不忍直视了。］
［腐朽之主：关键是这小子居然还配合？！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连女鬼都敢哄？我算是信了这低维蝼蚁的邪了。］
阎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410上引了一下，但王秀兰跟上次一样，瞬间转移了话题，脸上带着一种“我不想说”的抗拒。
第二次尝试。
王秀兰直接搂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医生，别说那些不开心的嘛。你看我这么好看，你都不多夸我两句？”
‘好，装不下去了。’
阎锋心里冷笑。
他突然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把胳膊从王秀兰的手里抽了出来。
王秀兰愣住了。
“医生？你怎么了？”
阎锋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王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慌了，原本柔情似水的腔调瞬间变得紧张。
她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光脚啪嗒啪嗒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阎锋的袖子。
“你别走！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阎锋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生气了？”王秀兰的手攥着他的袖口，力气大得差点把布料扯出个洞，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你告诉我原因啊！我改！”
阎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我不喜欢不诚实的女人。”
这一句话砸下来，王秀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什……什么意思？”
“我每次来都对你很好，你知道的。”
阎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你从来不愿意跟我说实话。410的事，我问了两次，你都不肯说。”
他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惨白手掌。
“你连我都不信任，我来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王秀兰的嘴唇颤了颤。
“我不是不信你……”
“那就告诉我。”阎锋的眼神直直地钉在她脸上，“410号房间，里面到底是什么？”
女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阎锋的袖口。
慢慢退后一步。
坐回了床沿上。
“你真的想知道？”
王秀兰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终于开口了。
“410……关着的是院长。”
阎锋的眉头微微一挑。
“院长？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疯了。”
王秀兰抬手捂住了脖子上的裂痕，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正常的医院时，院长就开始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他比主任还疯。到最后他自己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护士长和主任把他关起来的？”
“嗯。”王秀兰点头，“只有他们两个联手才镇得住。”
阎锋眯了眯眼。
‘护士长和主任都是LV9，他们联手能打败的，最多也就是LV10。’
‘现在我的封魂钉是LV7，如果在医院里大开杀戒，再杀了护士长和主任，提升到LV10应该不成问题。’
‘看来院长就是这一关的隐藏BOSS了，杀了他，奖励一定很丰富。’
他没有急着追问，任由王秀兰继续说。
“410的门有钥匙孔，你应该知道。”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那把钥匙不是用来‘打开’门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是给他用的。”
“他？”
“院长。”王秀兰的身体开始发抖，“谁拿钥匙去开那扇门，谁就会变成院长的……容器。”
阎锋手指一顿。
“容器？”
“院长的本体已经不能动了，他需要一个活人的身体。”王秀兰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声音颤得不成调，“钥匙转动的那一瞬间，院长的意识就会从封印里涌出来，侵入开门者的身体，把原来的灵魂彻底吞掉……”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夺舍成功了。”王秀兰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一旦院长回来，他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病人、护士长、主任……全部。一个都不会留。”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神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阎锋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
［千眼之魔：搞到了！这小子居然真的从女鬼嘴里套出了410的核心秘密！我就说他来这不是为了泡女鬼！］
［血肉暴君：那个叫方杰的傻子还捏着钥匙当宝贝呢，哈哈哈哈他要是去开门直接灵魂都没了！］
［深渊凝望者：看这小子的表情，一点慌张都没有。他在算计。我赌他肯定在想怎么利用这个情报。］
阎锋确实在算计。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王秀兰还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阎锋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真的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医生……你不生我气了吧？”
“不生气了。”阎锋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肯跟我说实话，说明你还是信我的。”
王秀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阎锋站起来。
“不过，今晚咱可不能闲着。”
王秀兰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医生……你还想干嘛？”
阎锋笑了笑：“走吧，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巡房。”
王秀兰抬起头：“巡、巡房？”
“当然了，你别忘了，我的工作可是医生，我可不能丢下我的病人不管，”阎锋故意笑道，“但今晚你可以跟我一起，让其他的病人看看，咱们俩的关系……”
王秀兰立刻红了脸，乖乖地跟在了阎锋身后。
阎锋心里冷笑。
‘昨晚王秀兰把405后面的诡异全部收拾了一顿，说明她还是有一定实力的，现在她对我没有恶意，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就剩最后两个晚上了，明晚会是一场血雨腥风，要是想让这个副本的诡异们多爆点血点的话，今晚可是最后的机会！’
‘只可惜我手里没有电棍，否则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巡房啦！不给血晶就挨打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