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就在门外。
每一步都像踩在阎锋的心脏上。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股压倒性的阴冷气息，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护士长。
距离这扇门，最多还有十步。
阎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大脑在以极限速度运转。
‘办公室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可以逃。’
‘藏？桌子底下？柜子里？’
‘别开玩笑了，护士长是LV9的诡异，她一进门就会发现我。’
‘躲不了。’
‘也逃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伸进物品栏，握住了封魂钉冰冷的钉身。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拼了。’
‘封魂钉、麻醉针、镇鬼符……三样东西同时用，能不能在护士长身上争取到三秒钟的逃跑时间？’
‘概率不到一成。’
‘但总比站在这里等死强！’
阎锋转过身，面朝大门，把封魂钉握在手中，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血肉暴君：完了完了完了！这小子要被当场捏死！哈哈哈我就说在办公室里偷东西迟早要翻车！］
［千眼之魔：啧，可惜了，这个人类挺有意思的，死得未免太早了点。］
［深渊凝望者：我挺看好他的，真是可惜了……算了，挣扎一下也好，死得好看点。］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门外。
阎锋能听到门把手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护士长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阎锋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封魂钉尖端泛着幽幽的冷光。
就在这一瞬间——
“啊啊啊啊——！！”
四楼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穿透了整座医院的楼板，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有人正在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撕扯。
门把手上的力道停住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门外的脚步声动了。
不是朝着门内走，而是朝着反方向。
咚！咚！咚！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护士长掉头了。
她急匆匆地朝楼梯口的方向奔去，沉重的脚步声像一连串闷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楼梯间里。
阎锋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五秒。
确认走廊里再没有任何动静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他把封魂钉收回物品栏，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掌。
‘命大。’
弹幕也炸了锅。
［血肉暴君：卧槽？？？活了？？？他居然活了？？？］
［千眼之魔：真是狗运，这都没死！四楼闹出啥动静了……哈哈，有人想要靠近410！］
［深渊凝望者：呵，有人替他挡了这一劫。只不过那个替他挡劫的人就惨了。］
阎锋来不及多想，立刻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刚迈出一步——
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罗辉跑在最前面，两个小弟紧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阎……阎哥！”
罗辉看到阎锋的瞬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
“出……出大事了！”
阎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稳住。
“说清楚，什么事？”
罗辉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方……方杰那几个人！我刚才在四楼搬尸体的时候看见他们了！他们鬼鬼祟祟地从楼梯往上跑，我偷偷跟了两步，看到他们进了五楼！”
“五楼？”阎锋眯起眼睛。
“对！五楼院长办公室！”罗辉疯狂点头，“阎哥你之前说过，五楼和410千万不能碰！我一看他们往那边去，就知道要出事，赶紧跑了！”
“然后呢？”
“然后我刚跑到四楼楼梯口，就听到上面传来惨叫声！”罗辉的声音都变了调，“好几个人在叫！特别惨！然后……然后护士长就从楼下冲上去了！”
阎锋松开了罗辉的胳膊。
‘果然是方杰那群蠢货。’
‘这群人为了所谓的隐藏奖励，直接把潘多拉的魔盒给撬了。’
‘蠢到家了！’
他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
‘不过……’
他的目光突然投向走廊另一头。
负一楼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从楼梯口急匆匆地跑上来。
那身影又高又瘦，穿着一件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白大褂，佝偻着背，像一只受惊的秃鹫。
主任。
他连负一楼的实验室都顾不上了，脸色铁青地朝楼梯上方冲去，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了通往高层的楼梯间里。
阎锋的眼底闪过一道电光。
‘主任也上去了。’
‘他的实验室……现在是空的。’
‘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罗辉。
“跟我走。”
“去哪？”
“负一楼。”
罗辉的脸瞬间垮了。
“阎……阎哥，负一楼不是主任的地盘吗？上次咱们去的时候他还在里面活剥人——”
“他刚跑上去了。”阎锋打断他，“富贵险中求，你们跟不跟随意。”
罗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阎锋那张毫无恐惧的脸，咬咬牙，提起消防斧跟了上去。
两个小弟一声没吭，默默跟上。
……
负一楼。
实验室的门半开着，主任走得太急，连门都忘了关。
阎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罗辉第一个反应是弯腰干呕。
两个小弟直接捂着嘴退到了门口，其中一个的眼泪都呕出来了。
实验室比他们上次透过门缝看到的还要恐怖十倍。
不锈钢操作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里面泡着各种颜色的器官。
有些还保持着新鲜的红色，有些已经发黑腐烂。
角落的铁架子上挂着一排真空密封袋，里面装着被拆解得整整齐齐的人类四肢，像超市冷柜里的冻肉。
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深褐色血迹，有些地方凝结成了厚厚的一层黑壳。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气味，仿佛身处地狱的屠宰场。
阎锋面不改色。
‘主任的私人实验室，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变态。’
‘先搜一圈，说不定有诡异道具！’
他目光锁定了房间深处靠墙的一排铁皮储物柜。
三步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柜门。
里面是一堆肮脏的手术工具和沾血的围裙。
第二个柜门。
几瓶不明液体和一叠发黄的笔记。
第三个柜门——
柜子的最顶层，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罐子。
罐子大约拳头大小，密封得很好，里面灌满了透明的保存液。
液体中央，漂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它在罐子里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出一小股暗红色的细流，在透明液体中像水母触须一样散开，然后又被下一次搏动吸回去。
阎锋盯着这颗心脏看了两秒。
‘主任最珍视的收藏品……不过不是诡异道具，可惜了。’
‘这心脏摆放的位置很特殊，罐子也和其他的罐子不一样，看来主任应该很重视这个收藏品。’
他没有犹豫。
先从物品栏里取出那只红色小皮鞋，轻轻放进了第三个柜子的角落里。
红色的小皮鞋静静地躺在主任的私人储物柜中，和那些沾血的手术器械摆在一起，格外刺眼。
紧接着，阎锋把那颗跳动的心脏连同玻璃罐子一起塞进了物品栏。
“走。”
他转身就往外走。
虽然没有得到新的诡异道具，但现在时间紧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罗辉还在门口干呕，听到这一个字，连忙强撑着跟上。
“阎哥，咱们拿到想要的了？”
“嗯。”
阎锋上了一楼，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四周。
走廊空荡荡的，所有的动静都集中在楼上。
‘主任和护士长都在上面处理方杰那群蠢货惹出来的烂摊子。’
‘时间够。’
他推开护士长办公室的门。
再次走了进去。
他拉开护士长办公桌旁边的铁皮文件柜，把那颗装在玻璃罐里的跳动心脏塞了进去，用几叠文件遮住。
阎锋嘴角微微上扬。
‘护士长怀疑主任偷了她女儿，证据是小红鞋。’
‘主任发现护士长偷了他的宝贝心脏。’
‘两只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的诡异，现在各自都有了撕碎对方的理由。’
‘狗咬狗，完美！’
他关上柜门，转身离开办公室，面不改色地走回走廊。
罗辉靠在墙边等他，一脸茫然。
“阎哥，你刚才又进去干吗？”
“你不需要知道。”
罗辉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阎锋和罗辉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主任。
他的白大褂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那张阴沉的脸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他的右手死死地拽着一个人的后领。
那个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主任拖着走的。
是方杰手下的一个小弟。
小弟的脸上全是血和泪，嘴巴大张着，发出嘶哑到极点的惨叫。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因为这名小弟的惨叫，引来了不少玩家。
大家都站在远处，与主任保持着距离。
没有人敢动。
主任拖着那个小弟，一步一步地走向负一楼的楼梯口。
每一步都伴随着小弟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最终，两人消失在了通往负一楼的黑暗中。
哀嚎声彻底断绝。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紧接着，另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咚。咚。咚。
护士长。
她庞大的身躯从楼梯间走出来，惨白的护士帽上沾着几滴不明液体。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眼睛，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正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玩家。
走廊里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护士长停在了走廊正中央。
“我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低沉且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五楼院长办公室，不许去。”
“410号房，不许靠近。”
“谁再犯，就和刚才那几个人，一样的下场。”
她说完，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一楼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走廊里的人像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罗辉的腿都在发抖。
阎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庆幸，什么都没有。
只有嘴角那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笑意。
‘棋子已经全部就位了。’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