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省长大人先前忙于应付灾情无暇整治那平陆恶贼,该理由成立吗?哄小孩呢!你区区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敢斗也斗不过东林恶狗罢了。不是老子看不起你们文官,少了些力气缺了些胆气。老子倒要看看平陆县这条狗是不是二郎真君的哮天犬!若证据确凿,当堂拿下剁了喂狗。
杀狗官,大快人心啊这是。以前老喜欢杀狗官的高迎祥少不得连番称颂赵军门英明,杀伐决断有侠义之风。
那是!跑人家里去行侠仗义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你小子去打听打听,那年我赵大侠在无锡是如何戏弄修理顾宪成亲弟弟顾允成的。那个顾宪成可是东林党集团初创大股东哦,他亲弟弟都叫老子给拿捏收拾了。是真的拿捏哦,把他一把的老骨头捏碎了哦。区区平陆县的小巴辣子,在老爷我眼里,就一蝼蚁。
那年您赵寿吉在无锡泾里顾家老宅之残暴为亲者快仇者痛,传为美谈也,当然也听腻味了,这时候就别再老生常谈了。相信你在此玩个路径依赖复刻下成功经验手拿把掐,强龙定能压过地头蛇。山西省老大看了眼二戚束身皮带上挂着的梁山司制式手枪及其子弹包,心里十分笃定:他家打嘴炮不行,杀人放火绝对可以的!
对不听话的下属,对胆敢犯上的手下,左布政使对其之恼恨除了大义更有私怨,就盼望赵军门捏碎其浑身骨骼,叫平陆县那小子疼上三天三夜而死。那厮若胆敢拒捕,若聚众反抗,就更有理由剁碎喂狗了,还能省下不少事后来自朝廷的追责等麻烦事。山西省老大在马上拱拱手:“诸位,待我等前去平陆县问个明白。”
众人骑马往平陆县城而去,个个心情沉重默然无语,个个想着心事不曾注意到马蹄踩过不时发出的脆响。这与踩踏官道上硬土的声音迥然不同,高迎祥率先回过神来,下马查看,才发现马蹄压过的竟是人骨。再行一段路程,大风猛然刮起,空中飘来许多蓬松杂卷之物,细看却是人的头发。
道边出现两个大坑,乃是尸骨坑,无土覆盖裸露朝天。一个层层叠叠堆的男人,一个堆积女人。三两野狗正在坑中啃食已经脱水变黑的尸首,如此便不能留这些畜生性命了,一干武将纷纷开弓开枪将食人肉的野狗击毙。再走上半里地来到个小村庄,无炊烟无人声。高迎祥在一高门大院前下马,推开半开的垂花门便见精雕细琢的影壁。高门大院,垂花大门,迎客影壁墙,这是户有钱人家。走进院子见一干尸仰面倒毙在水井旁。走进洞开的房门,一双老人的干尸安然躺在炕上。
他走出院子向着等候在马上的众人摇摇头,说道:“民众大量死亡开始的时候,幸存者没有能力给每个死者单独挖坟,便挖两个大坑分别收殓男女。后来幸存者也死了,死者就躺在倒下的地方,任凭野兽撕食。先是穷苦人家纷纷死去,后来大户人家也顶不住了,卧床安然受死。造孽哦造孽。”
王不为身为文人感情细腻,此刻忍不住掉下泪来,“诸位爷,平陆的大路小道屋内田野,似是种上了尸首的土地。”再对着山西布政使道:“大人,山西比陕西确乎更惨。”
再行几步便是村里的祠堂,见大门前贴着张摇摇欲坠的告示,是平陆县衙发出的一则劝掩埋遗骸收养弃婴的告示,大致内容讲近期县内蝗灾严重,病死饿死的尸体散落家中地里无人掩埋,无力抚养孩子的父母把孩童遗弃在路边任由其自生自灭。乃恳请有能力者出钱出力帮助掩埋尸体收养弃婴。
“唉---!弃婴,何来弃婴,皆成他人盘中餐口中食了!”高迎祥一声吼道出了实情。他是一群人中对饥荒最有体会最为感同身受,也是情绪表达最为强烈者。
此刻又轮到戚家兄弟出镜,一个取下弓弩,一个拔出长刀。戚铁树道:“适才遇见的那群流贼不曾远遁,阴魂不散跟在我等身后,待我兄弟二人去料理了他们。”
“不劳二位出手,你俩眼神不好哩,睁眼看看清楚吧!”
高迎祥的话带着无比的凄凉和同情,二戚揉揉眼定睛看去,没能看明白,于是拨转马头迎上几步,这回看清楚了!
那群阴魂不散的觊觎的是他们一行所乘坐骑留下的马粪!他们在哄抢马粪,在以马粪中的残留豆料为食。
除了见怪不怪的高迎祥和王不为,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山西布政使无力安坐马上,瘫软着下马来扶着马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父母官哭子民,哀其不幸理所应当。而老赵的军人铁血也被哭号所融化,同情心勃起,嚷嚷道:“梁山纸币于此地无用,有没有银子。”说着不由分说,亲自出手在众人身上搜刮到二三两的碎银子和百十文铜钱,又亲自给流贼土匪们送去。哪知匪徒们带着感激涕零之情久久望着他,竟无一人接受施舍,居然不伸手接过他的馈赠!
赵寿吉凶相毕露,吹胡子瞪眼道:“操,嫌钱少不成!”
这声呵斥把一干可怜人吓得跪作一团。不敢,非也。之所以不接受好心人的施舍,是因为在灾荒最为严重的当下,一个杂粮面做的馍要价格飙升到了200文钱,而正常年月里,就去岁吧,3文钱就能买下一个馒头。因此与这3两碎银和100文钱相比,马粪尚能填充肌腹,而这点银钱对这么多的人来讲几乎没有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起老赵散钱,山西布政使的举动更接地气。他意识到啼哭无用,哭给身边一群共情之人看更是多此一举。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一口吃食才是人间正道。遂停下嚎丧,把自己吃剩下的半块芝麻枣泥饼慷慨赠与一看似领袖者的饥民命其与众人分食。
就半块饼子,让等分给几十人吃,这不玩人么!何况给粗人喂细糠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吃到枣泥芝麻,说不定饼子里还加了猪油白糖呢,尝了这等的美味再去从马粪里抠豆渣叫人情何以堪,由奢入俭难哦。老赵觉得布政使此举欠考虑。
“恩人多虑了。”领头的饥民听到老赵这么说,唯恐他要收回饼子便解释说自己中医世家,家里有上好的戥子称,精确到锱铢不在话下,能做到半铢必较。至于由奢入俭难之说徒增笑柄耳,不怕忤逆了恩人,你恩人恐怕自幼不受饥饿之罪。
老赵挥手让他回家赶紧小秤分饼子去,对布政使笑到:“还是你有眼力,看脸识人。”
布政使哈哈大笑道:“军门差矣,我可不会看相,但我熟知此地。平陆,平坦之地,平地之上多田亩么。且平陆靠着河东盐池,虞坂盐道穿境而过,到茅津渡过黄河输去河南。此地自古衣食无忧富甲天下。”他指了指老赵胯下的西凉大马,“伯乐相马的典故就发生在此虞坂盐道。嗯,如此说来当称作虞坂古盐道”
“原来是财税重地,怪不得被东林党霸占了去。”--“你们山西老表守财奴,平陆百姓这么有钱何不重金购粮。”
“重金?何谓重金?布政使向老赵道出本省实情:“自入春,本省玉米、甘薯、小麦价格飙升,一天一个价,时下更是涨到了顶峰。平陆今日行情究竟几何我且不知,只知我等出发前太原府粮价是灾荒前的12倍之多。我道这平陆县,是下最不值钱的便是田地房产了,若想买粮就须花费更多银两,房屋、田地等固定资产便一跌到底,半亩小院当换不来一张面饼。我省各府州县刚开始时赈灾也是向灾民分发钱财,灾民登记领取救济,每人每月领取100文也就是每天3个铜板,可是在每天飞涨的粮价面前徒劳无功,那啥,施州话怎么说来的...完全没有意义。3文钱连碗米汤都买不来。”
老赵这是和布政使杠上了,蛮不讲理,强辩道:“知道银钱不好使,为何不开仓放粮?你衙门的常平仓,民间的义仓都没粮么?难道都不知备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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