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是刚刚带领犯人们把红薯和板薯切块种了下去,今天赶紧又来把那稻田深耙一次。


    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插秧了。现在要把这些去年翻过的稻田全部放水进来,把那些土块一块块泡软,用锄头耙平整。


    这原本是牛干的活,牛拉着钉耙过去,就能把土块打碎,一点点弄平。可监狱里哪有牛来?没有牛,钉耙也就没有。全靠人工,一锄头一锄头的打,每打几下,又把腰直起,双脚左踩右踩,把泥块踩烂。


    没有石宽在的日子,山羊都攒了好多烟头,也没有洋火点来抽。烟瘾来了,他就时不时搓搓鼻子。


    又一次搓鼻子时,目光就瞥见了监区后门的方向,他有点惊讶,杵着锄头立在那里,拍了拍旁边的曾四。


    “老四,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石宽?”


    曾四把眼睛微眯,脑袋往后仰了一点。


    “好像是,可宽哥好像没那么白净啊。”


    狗婆蛇眼神比谁都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往那边看去。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是石宽,锄头一扔,立刻飞奔向前。


    “石队长,你回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狗婆蛇说是石宽,山羊和曾四也不怀疑了,扔下锄头,跟着跑过去。稻田上黑压压的一片犯人,看到石宽回来了,也都纷纷上岸,一时间喊声叫声连成一片。


    “石队长,真的是你啊!”


    “你的腿没事吧?”


    “你怎么变得这么白了?好像还肥了一圈。”


    “……”


    白是自然的,在华侨医院,天天待在病房里,没走出来过,不白才怪。肥也是肯定的,天天大鱼大肉,吃了睡,睡了吃,养猪都不敢这么养,能不肥吗?


    石宽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脑袋,和大家寒暄着。


    经过了和姨夫的一战,几乎所有人都由衷地认石宽这个大队长了,不然这会也不会全部围了上来。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32号监舍的。他们还一个个站在稻田里,无精打采。包棍当时背后被划了长长的一刀,现在都还不敢怎么弯腰,怕一弯腰,又把背后的伤口撕裂。


    他来干活,也只是勉勉强强,挥锄的时候少,脚踩泥巴的时候多。石宽回来了,他们的老大杳无音讯,他面露愁容,喃喃自语。


    “我还有三年才得出去,这三年啊,可就不好受咯。”


    面九的手臂也没好利索,肚子上那稍微被带的一道口子,倒是已经结痂了,现在痒得不得了。他右手慢慢去挠一下肚子,看着那边被人簇拥着的石宽,很是不服气的接过包棍的话。


    “现在我不惹他,他要是不给我一条活路,那我也豁出去了。”


    32号监舍其他的人员,一个个表情复杂。他们这些小人物,之前跟了姨夫这个牢头,风光无限。转瞬间,大树倒下了,他们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倒也有几分可怜样。


    石宽注意到了32号监舍的人,和其他人闲聊了一会,就拨开人群,一脚高一脚低的走了前来。到了田埂边停住,问了一声:


    “嘿……面九,有烟吗?给我一根,我都十几天没抽过烟了,馋得很。”


    包棍在32号监舍属于底层人物,就是给人跑腿,阿谀奉承的那一种。姨夫不在了,没了靠山的他,更加不敢惹石宽,就想化干戈为玉锦。面九还未答话,他就先摸了口袋,讨好地说:


    “有啊,我拿给你……”


    包棍的话还没说完,脚步也还没迈开,自己就停住了。因为他目光瞥见了旁边的面九,面九的眼神冷峻,直直地盯着石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