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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明栈暗渡(十二)

    董事会并非全在城中。


    有些在外巡视产业,有些在周边岛屿,有些或许在更早的混乱中丧生。


    但被明军从教堂地下室、从豪华宅邸的密室、从试图伪装逃跑的商船中搜捕出来的,仍有七人。


    这七人,可以说是公司在远东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残余,包括一名资深董事、两名商务董事、一名军事联络官、一名财政官以及两名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高级合伙人。


    他们被粗鲁地用绳索捆住双手,连成一串,在明军士兵的推搡和呵斥下,踉踉跄跄地穿过燃烧的街道,踏过瓦砾和尸体,走向港口区。


    那里,临时清理出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旁边就是已然半塌的巴达维亚港灯塔。


    一面“陈”字帅旗和那面“如朕亲临”的金麒麟大旗,在场地中央猎猎飘扬。


    旗下,设有一张简单的木椅,靖海侯陈恪,正坐在那里。


    这群往日在巴达维亚乃至整个东印度群岛趾高气扬的绅士老爷和冒险家巨头,此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华丽的刺绣外套沾满污迹,有的被撕破;假发歪斜或早已丢失,露出稀疏的头发;脸上是烟熏火燎的黑色,混合着惊恐过度后的惨白;有人眼神涣散,有人强作镇定但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还有人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仍在祈祷。


    押送的军官上前禀报:“侯爷,按您的命令,搜捕到的红毛夷头目,俱在此处。经辨认,皆是其东印度公司董事会要员。”


    通译在一旁翻译,这是此刻双方勉强能沟通的手段。


    陈恪微微颔首,目光逐一掠过这七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刻意表现的冷酷,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淡漠。


    但这种淡漠,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俘虏感到刺骨的寒意。


    短暂的死寂后,那名资深董事——一个名叫范·德·科克的老人,似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体面”的意识,或者说,是长久以来的傲慢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最后的火星。


    他挣扎了一下被捆住的双手,努力挺起胸膛,用嘶哑但竭力保持尊严的嗓音,对着陈恪的方向,急速地说了一串话。


    通译侧耳倾听,然后转向陈恪,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翻译道:“侯爷,此老夷说:你们这是野蛮的偷袭!是对文明社会的骇人暴行!你们烧杀抢掠,屠戮平民,毁坏城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联省共和国和奥兰治亲王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管!强大的荷兰舰队必将为巴达维亚复仇!你们会为今天的野蛮付出代价!他要求……要求获得符合他身份的待遇,并立即展开正式谈判。”


    其他几名董事,见有人带头,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用荷兰语或葡萄牙语附和、抗议、威胁,声音嘈杂。


    他们强调公司的背景,强调荷兰的海上力量,强调欧洲的“文明世界”会如何看待这场“暴行”,甚至有人暗示可以用巨额的赎金来换取他们的自由和安全。


    陈恪静静地听着通译尽可能简洁的转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对方说的不是愤怒的指控和严厉的威胁,而是远处海涛无聊的絮语。


    他很清楚,荷兰,这个所谓的“海上马车夫”,其黄金时代已接近尾声。


    内部的争斗、与英国的明争暗斗、特别是未来即将爆发的、决定性的英荷战争,都将消耗其国力。


    而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的野心正在膨胀,欧洲的霸权格局即将洗牌。


    眼前这些人的依仗,他们口中那“不会坐视不管”的母国,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哪有余力跨越重洋来为一个远东殖民公司的存亡,与刚刚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大明帝国全面开战?


    他们所谓的“文明社会”的谴责,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力量面前,更是不值一哂。


    等到嘈杂的抗议声稍微平息,陈恪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位名叫范·德·科克的资深董事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通过通译平静地传递过去,却像冰水浇灭了对方眼中最后一丝虚张声势的火苗:


    “本督听到了你们的抗议,也听到了你们的威胁。不过,本督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本督只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结束这里无谓的流血牺牲,也能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的东西。”


    “那就是你们每个人的亲笔信。用你们最正式的语气,盖上你们能找到的私人印鉴或公司残存的印记,写给范德尔·范·德·维尔德司令官。”


    俘虏们愣住了,不解其意。


    陈恪继续道:“信的内容很简单:告诉他,巴达维亚已陷,尔等性命,悬于一线。令他立即率领麾下所有荷兰战舰,驶入巴达维亚港,降下旗帜,解除武装,全体官兵上岸投降。他可自缚前来本督面前请罪。如此,或可保尔等性命,亦可保全部分士兵与水手之命。若负隅顽抗,或逡巡不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在火光映衬下如同巨大刑架般的灯塔,意思不言而喻。


    “投降?让范德尔司令官投降?”那名军事联络官,忍不住失声叫道,语气充满了荒谬感,“这不可能!荷兰舰队从不投降!范德尔司令官更不会!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海上决战,你们未必能赢!”


    “没错!”财政官也激动起来,“我们可以谈判!赎金!香料航线!贸易特权!什么都可以谈!但让舰队投降?这是对骑士精神和海军荣誉的侮辱!”


    其他几人也纷纷摇头,表示这是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让他们写劝降信,等于是让他们亲手摧毁荷兰在东印度群岛最后的军事支柱和尊严象征,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幻想:范德尔的舰队或许正在赶来,或许能击败明军,至少能救出他们……或者,眼前这个可怕的东方统帅,只是在虚张声势,最终还是会回到谈判桌前,讨价还价。


    陈恪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反驳和“骑士精神”、“海军荣誉”之类的说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声音渐低,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礼貌的认同:


    “原来如此。荷兰舰队从不投降。范德尔将军和你们都很有骨气。本督……敬佩。”


    他这突如其来的敬佩,让俘虏们又是一愣,随即心中莫名一松,以为事情有了转圜余地,对方或许只是试探?


    然而,陈恪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击得粉碎,堕入冰窟。


    “既然诸位不愿写劝降信,范德尔将军亦不愿投降死战到底。那么,本督只能选择第二种处理办法了。”


    他缓缓站起身,然后,他转向侍立一旁的阿大和几名行刑军士,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下达了最血腥的命令:


    “来人。将这些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总督成员,” 他的手随意地指向那七名面如死灰的俘虏,“悉数,斩首。”


    然后他说了句让所有人灵魂冻结的话:“首级,吊在巴达维亚的灯塔上。让往来船只,都看得清楚。”


    “是!” 阿大抱拳领命,面无表情。


    几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大刀、赤着上身、杀气腾腾的行刑军士踏步上前,靴底踩在碎石上,铿锵作响。


    “至于他们的尸身,” 陈恪仿佛在安排一件最平常的杂物处理,“就扔进海里,喂鱼吧。”


    说罢,他不再看那些俘虏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堆待处理的垃圾,转身,就欲向停泊在码头旁的座舰方向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这……这哪是这些养尊处优的绅士、冒险家、董事会大人物们所能预料到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谈判是解决争端的必然环节。


    即使是战败被俘,像他们这样身份高贵、掌握着巨大财富和秘密的人物,也应该是极有价值的筹码,是用来交换赎金、领土、贸易特权的最佳工具。


    对方应该迫不及待地提出条件,然后双方展开艰难的谈判,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个彼此都能勉强接受的协议。


    这才是文明世界的规则!


    他们本以为陈恪之前的威胁索要劝降信,只是一种施加压力的谈判策略,是为了在后续谈判中攫取更大利益的前奏。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哪些条件可以让步,哪些必须坚持,赎金大概在什么价位……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东方人,这个看似冷静甚至有些文雅的统帅,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要谈判!不要赎金!


    甚至似乎对他们的价值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给出了一个选择:写劝降信,或者,死。而且,是立刻就去死,死后还要悬首示众,尸沉大海!


    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不,这连最后通牒都算不上,这是刽子手在验明正身后直接下达的处决令!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傲慢、算计、对“海军荣誉”的坚持、以及对母国可能救援的渺茫幻想。


    死亡,而且是如此屈辱的死亡,近在眼前。


    那明晃晃的鬼头大刀,行刑军士身上浓烈的血腥味,陈恪那毫无感情、转身就走的背影……这一切都在尖叫着一个事实: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这么做!而且马上就要这么做!


    “不!等等!等等!” 资深董事范·德·科克第一个崩溃了,他嘶声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尊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双手被缚,姿势滑稽而狼狈。


    他对着陈恪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写!我写劝降信!求求您!不要杀我!我愿意写!”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写!我立刻就写!” 财政官的裤子湿了一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上帝啊!饶命!我们写信!让范德尔来!让他来投降!” 军事联络官脸上扭曲着,之前叫嚣“海军荣誉”的正是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笔墨!给我笔墨!我以公司董事的名义命令范德尔投降!” 另一名董事涕泪横流。


    “求您了!东方的大人!我们合作!我们有很多钱!很多秘密!我们都告诉您!只求别杀我们!” 商人们更是磕头如捣蒜。


    七个人,无论老少,无论之前表现得多么强硬或有骨气,此刻全都瘫软在地,丑态百出,争先恐后地表态愿意写信,唯恐说慢了半步,那大刀就会落下。


    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与远处零星战斗的余响,构成了一曲征服者绝对权力下的恐惧交响。


    陈恪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


    海风吹动他的斗篷和下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地转回身。


    脸上依旧没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没有对俘虏丑态的鄙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七个瘫软如泥的昔日权贵,然后,视线落在了最早跪地求饶的范·德·科克身上。


    他开口,声音通过通译传来,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询问:


    “哦?愿意写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依次掠过其他人:“你们呢?也愿意?”


    “愿意!愿意!千真万确!” 俘虏们忙不迭地点头,声音混杂。


    陈恪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问道:


    “不勉强吗?各位。”


    他特意顿了顿,让通译清晰地翻译出每一个字:


    “毕竟,荷兰舰队,从不投降。范德尔将军,很有骨气。本督……还是很敬佩的。”


    这句话,此刻听在俘虏们耳中,不啻于最尖锐的讽刺和最冰冷的鞭挞。


    但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骨气?只想拼命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范·德·科克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泪纵横,“是我们命令他投降!他必须服从!这是为了……为了挽救所有人的生命!”


    “对!不勉强!是我们自愿的!”


    “求大人给我们纸笔!我们立刻写!”


    陈恪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卑微乞求的皮囊,直视其下已然粉碎的灵魂。


    然后,他轻轻摆了摆手。


    “既如此,给他们纸笔,松绑一只手。让他们写。写清楚本督的要求。落款、印鉴,一样不能少。”


    巴达维亚的火,还在烧。


    但这把火点燃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毁灭,更是一个旧海洋秩序的葬礼,和一个新时代霸权在血腥与铁火中,最初的奠基。


    范德尔,你会如何选择?


    是带着你残存的骄傲与舰队,冲向这片燃烧的坟墓,进行一场注定悲壮的决战?


    还是,在绝望与恐惧中,低下你“海上马车夫”高贵的头颅,为你和你的国家,在远东的野心画上一个耻辱的句点?


    无论哪种选择,结局,似乎都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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