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抄家
“躲？你是想让周知府亲自来一个县衙坐镇？”
吴友仁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抱怨。
坐在旁边的周茂，却一直没说话。
沈文谦和吴友仁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随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衙役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大人！府城来人了！”
沈文谦一愣，连忙放下笔，站起身。
“快请！”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文吏走了进来。
他朝沈文谦拱了拱手。
“沈大人，下官奉周知府之命，给贵县送公文来了。”
文吏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递上来。
沈文谦接过，拆开一看，脸色一言难尽。
那文吏道。
“周知府说了，三日后，张文华、钱富，还有当日那些刺客，牵连到的一干人等，行斩。”
“林千户，虽是被蒙蔽了，但依旧伤害到了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发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返。”
“钱家需要抄家，所有家产充公。至于女眷……”
他顿了顿。
“按律，充军。周知府的意思是，让沈大人签发公文，走个流程。”
沈文谦表示知道了，然后想到什么：“对了，那些刺客的来历大人知道吗？”
文吏点点头，然后小声说：“是逃兵。”
吴友仁惊讶：“难怪，身手那么厉害。”
文吏觉得都说到这里，也不介意多说一点。
“还有，当日那位林大人不是说跑了一个刺客嘛，这几日我们找不到，大人就怀疑还在华亭。沈大人可以多注意一下。”
沈文谦皱眉，想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华亭指不定能闹出什么呢，于是认真的说。
“下官明白了。”
那文吏拱拱手。
“既如此，公文送到，下官告辞。”
沈文谦送到门口，看着那人离去，这才转身回来。
他站在堂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
吴友仁以为他可惜，连忙说：“这是他罪有应得。”
沈文谦点点头。
周茂依旧坐在那里，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没人威胁他了，沈大人也不知道他曾经跟钱富说的那些事。
他可以照常生活。
但……那些人。
沈文谦这会儿已经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看向周茂。
“周大人，咱俩去吧？”
周茂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啊？去……去哪儿？”
沈文谦道。
“钱家抄家啊。公文都下来了，总得有人去办。”
周茂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好。”
吴友仁听了，顿时哀嚎起来。
“大人！我也想去！”
沈文谦瞪了他一眼。
“你去什么去？你走了，这些卷宗谁批？”
吴友仁看了看那半人高的卷宗，顿时蔫了。
“那……那好吧……”
沈文谦不再理他，走到周茂面前。
“周大人，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周茂点点头，站起身。
可他的脚步却有些发飘，整个人像是没睡醒似的。
沈文谦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
“周大人？你怎么了？”
周茂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大人，走吧。”
他说着，快步往外走。
沈文谦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周茂这几日，好像一直心神不宁的。
可具体怎么回事，他又说不上来。
吴友仁也看出了不对，凑过来低声道。
“大人，周县丞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文谦摇摇头。
“不知道。忙完这段时间，回头问问吧。”
他说完，大步跟了上去。
吴友仁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面前那堆卷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命苦啊……”
钱家。
往日里那座朱门大户、气派非凡的宅子，如今已是一片萧索。
朱红的大门上贴满了封条，门前的石狮子被砸得缺了半边脑袋，台阶上全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大门外围着一圈百姓，乌压压站了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手里攥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攥着泥巴的，一边往门上扔，一边骂。
“杀千刀的钱富！你也有今天！”
“报应！报应啊！”
“老天爷开眼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站着颤颤巍巍地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我孙女……我孙女才十四岁……被那畜生糟蹋了，跳了海……钱富，你不得好死啊！”
她说着，把手里的臭鸡蛋狠狠砸向大门。
旁边的人也跟着骂，跟着砸，场面乱成一团。
沈文谦和周茂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刘三带着几个衙役挤进人群，一边推一边喊。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都往后退！”
百姓们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让开地方。
刘三走到门口，朝沈文谦和周茂拱了拱手。
“大人，可以了。”
沈文谦点点头，和周茂一起走上前。
“打开。”
两个衙役上前，用力一推。
“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
门里传来一阵惊叫声。
几个丫鬟婆子正站在院子里，看见大门被撞开，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们身后，是一群女眷，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
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妇人，正是钱富的正妻——周氏。
周茂看到周氏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个间隙，刘三已经带着衙役们涌进来，开始抄家。
箱子被撬开，柜子被推倒，金银细软被翻出来，堆在院子中央。
丫鬟婆子们的哭喊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衙役们翻箱倒柜的声音，混成一片。
“不要啊！这是我的嫁妆！”
“求求你们了，别拿那个！”
“娘！娘我怕……”
周氏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对周茂求饶。
她身后那些女眷，有的瘫坐在地上哭，有的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有的跪下来求饶。
“大人，我们没做过坏事啊……”
“我们都是被买来的，跟钱家没关系啊……”
“求求大人放过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