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贡盐
“老伯，您再说说，这盐田的水，是怎么引进来的？”
“是从海边挖的渠，那边挖了沟，海水顺着沟流进来……”
“那这盐田的底，是怎么夯实的？”
“就是……就是用石头碾子压，压实了就不漏水……”
“那这盐，一般晒几天能出？”
“看天，天好的时候七八天，天不好的时候十来天……”
“那这盐田的大小，是怎么定的？有什么讲究没有？”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小南画的图，我们就照着挖……”
林福被问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铁锹都快攥不住了。
他也想不干了，但面前站着的，一个是太子殿下，一个看着就是读书人，还有几个是工部来的正经匠人。
这些人问他话，他不敢不答。
可答了一遍，又问第二遍；答了第二遍，又问第三遍。
同样的几个问题，这几天问了不下十遍了。
林福心里苦啊。
他知道这些贵人是真心想学，可他就是个干活的，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花来啊。
这会儿又被围着问，林福的脸都红温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在他吐槽林有根会躲懒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林南三人。
林福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蹦起来。
“小南！小南来了！”
他喊着一把推开人群，大步朝林南跑过来，跑到跟前，抓住轮椅的把手，喘着粗气。
“小南，你可算出来了！快、快跟他们说说，我真就只知道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来了……”
林南看着表叔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太子和刘伯温也跟了过来。
太子看见林南，脸上露出笑容。
“林主事，出来了？身子怎么样了？”
林南坐在轮椅上，微微欠身。
“多谢殿下挂念，好多了。”
刘伯温站在一旁，摸着胡子笑了笑。
“好多了就好。这几日我们几个，可把林福老伯折腾坏了。”
他说着，朝林福拱了拱手。
“老伯，对不住。您其实说得已经很详细了，只是我们几个没见过出盐的过程，心里痒痒，忍不住多问了几遍。您别往心里去。”
林福哪敢接这个，连忙摆手。
“刘先生您别这么说！您是贵人，能问我是看得起我，我、我就是嘴笨，说不清楚……”
林南看着这一幕，给林福解脱。
“表叔，你去找村长，跟他说一声，盐场今天开工。我已经跟秀儿说过了，让她去喊人，您去帮帮她。”
林福愣了一下。
“今天？现在？”
林南点点头。
“对。这几日大家也很着急，让他们亲眼看出来，也就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笑道。
“而且乡亲们也该等着急了。再不开工，怕是有人要以为我不干了。”
林福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说着，转身就跑，生怕又被抓着。
那几个工匠看到解答的人跑了，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林南。
林南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他其实也知道没什么可回答的，但等人的时间，不如找点事儿干，于是开口道。
“对了，我们仓库里还有一些前段日子弄出来的盐，分了好几种。粗的、细的、最细的，都有。”
他说着，看向太子和刘伯温。
“殿下，刘老，要不……请您二位给我看看，这些盐能达到什么标准？”
这话一出，太子和刘伯温的呼吸同时一滞。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太子脱口而出。
“好！快带我们去看看！”
他说着，直接绕到轮椅后面，把沈文谦挤到一边。
沈文谦被挤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太子握住轮椅把手，推着林南就往仓库方向走。
吴友仁在一旁，一愣一愣的。
那几个工匠却觉得正常，连忙跟着走。
仓库在盐场东边，是一排新盖的青砖房。
太子推着林南，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仓库门口，林南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铜锁。
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麻袋，每个麻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品类。
林南指了指靠墙的那一排。
“那边，左边的是粗盐，中间的是细盐，右边的是最细的那种——是我们最好的。”
这也是他的目的，想让太子这种天天吃贡盐的试试看能不能达到贡盐的品质。
太子把轮椅交给沈文谦，大步走过去。
刘伯温也跟了上去。
两人蹲下身，打开一个麻袋。
白花花的盐粒露出来，在仓库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太子伸手捻起一小撮，下意识就要往嘴里送。
旁边的沈文谦吓了一跳，连忙道。
“殿下！让下官先……”
话没说完，太子已经把盐放进了嘴里，之后震惊的脸色大变。
他看向刘伯温。
“刘先生，您尝尝。”
刘伯温也捻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然后，他也愣住了。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盯着太子和刘伯温。
沈文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紧张的不行，这可关乎他的码头大业。
好一会儿，刘伯温才缓缓睁开眼，喃喃道。
“是贡盐……”
他的声音很轻，却吓得周围的人差点摔倒。
太子也点点头。
“对。跟宫里用的贡盐一样。”
他说完转身看向林南，目光灼灼。
“林主事，这种盐，容易出吗？”
林南想了想，老老实实道。
“回殿下，不难出。就是费时间。”
他指了指仓库里那几个麻袋。
“臣这边试了几个月，大概摸清了规律。粗盐晒个七八天就行，细盐要十来日，这种最细的，得二十来日。”
“时间长点，但不需要额外的功夫。就是把海水引进盐田，等着它自己晒干就行。”
太子听完，激动的不行。
“那林主事，你算过没有？如果把华亭县那几个废弃的盐场都利用起来，一年能产多少这种盐？”
林南愣了一下。
对于这个他还真没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