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柴场
可沈文谦听完，居然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不管他们。爱停着就停着吧。”
周茂愣住了。
“大人？”
沈文谦放下碗，看向他。
“对了，回头找两个衙役，去盐场那边看着点。别让他们私自煮盐就行。”
周茂更糊涂了。
私自煮盐？那是盐场，不煮盐还能做什么？
而且钱家停了七八天，不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复工吗？怎么沈大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茂忍不住看向吴友仁。
却见吴友仁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低头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吴主簿？”
周茂试探着问。
吴友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
“周县丞。”
他慢悠悠道，“大人说得对，看着他们就行。至于别的……不急。”
不急？
周茂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重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林南来县衙，跟沈大人在二堂说了很久的话。
他当时没在县衙，还是听衙役说的。
那会儿他只当是寻常的上官来访，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想想……
周茂看向沈文谦，又看向吴友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个人，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这件事，跟钱家盐场有关，现在他们不说，是瞒着自己嘛？
“大人。”
周茂小心翼翼地问。
“下官斗胆问一句……是您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
沈文谦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粥，随口说。
“这件事回头你就知道了，不用管了。”
其实这是他跟吴友仁商量好的。
本来得到林南的准确答复，沈文谦直接准备让钱家那个盐场废了。
但吴友仁说了，不如先留着给林大人那边咱们吸引一点注意力，等他们弄好了，给钱家那边一个沉重的打击。
沈文谦觉得这主意很好，所以答应了。
周茂欲言又止，吴友仁也接过了话头。
“周大人，您就放心吧。”
吴友仁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
“大人心里有数。倒是东街那边，昨儿听说有两家商户打起来了，为的是争一个铺面的租赁。”
“您作为县丞，这事儿得去看看，免得闹大了不好收场。”
周茂愣了愣，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于是他站起身，朝沈文谦和吴友仁拱了拱手：“那下官告退。”
沈文谦点点头。
后堂里安静下来。
沈文谦放下筷子，看向吴友仁：“你说我们瞒着他会不会不好？”
吴友仁笑了笑：“无妨。我们是为了他好，毕竟是周家的人，这件事他不沾手最安全。
“是啊……”
沈文谦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吴友仁叹了口气
“大人，放心吧，周县丞能想开的。”
沈文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海涯村。
日头渐高，海风吹过盐场，带起一片白花花的盐粒。
林南站在一块新挖的盐田边上，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扬起。
从赵简离开已经有七八日了，此时盐场已经大变样了。
原先那五块试验用的盐田，如今已经被一圈新挖的盐田围在中央。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几十块盐田整整齐齐排列着。
每一块盐田里也都引进了海水。
“小南！”
林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表叔。”
林南笑道。
“您来了，家里没事了吧。”
林福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要向前看，不能总怕着被报复就不干活了不是。”
他说着，走到林南身边，跟他一起看着眼前的盐场。
“不错。”
林南点点头。
“对了，第五块田你看了没，早上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成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说的标准。”
林福指着第五块田。
林南闻言立刻带着两个锦衣卫过去。
距离第五块田收了，现在又是七八日了，看着确实好的多了，已经达到了林南在超市买的精盐品质了。
“成了。”
这次他甚至不用亲自试，就知道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
“主事，这盐……”
林南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盐末。
“比第四块品质好的多，能来个懂货的给我们看看，这是不是贡盐就好了……”
两个锦衣卫倒吸一口凉气。
贡盐？
这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林南却没多惊讶，后头索性把剩下的盐田也看了一遍。
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走到盐场边上那块大石头上坐下。
林福也跟着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海风吹着，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天一色，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
林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表叔，这盐场，除了从村里面那条路进来，还有别的路吗？”
不知是不是第五块盐出来的问题，他总觉的不安。
林福愣了愣，看向他：“别的路？”
林南点点头：“就是那种……除了从村口进来，其他能进来的路。”
林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指向盐场北边。
那边是一片光秃秃的林子，稀稀拉拉立着些枯死的树干，地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
“那边。”
林福道。
林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片林子，原来是煮盐的柴场。”
林福解释道。
“当年盐场还在的时候，灶户们都是从那边砍柴烧。”
“后来盐场废了，林子也就荒了。林子那头，能通到外面的大路，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那条路不好走。林子里面弯弯绕绕的，还有当年砍柴时挖的陷阱，有些填了，有些还留着。”
“加上这些年没人走，荆棘长得比人还高，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林南点点头，目光在那片林子上停留了许久。
“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吗？”
林福想了想，摇摇头。
“其他没了。盐场三面都是海，只有北边连着陆地。北边这条路，就是咱们村里了。”
林南“嗯”了一声，稍微放心下来。
“行了，表叔，差不多了，让大家去吃饭吧。”
林福点点头，站起身，朝那边正在干活的村民们喊了一嗓子。
“收工！吃饭了！”